隔着那面半透明的玻璃隔断，他能看见陆薇然坐在工位前的轮廓。她的姿势从方才的正襟危坐变成了往椅背上靠，微微往后仰了一点，手里的笔搁在桌上没有再拿起来。她的交叠着，白色小鞋的鞋尖在半空中无意识地晃。

        陆薇然低下看了一眼自己搭在门框上的手。食指指尖在木质门框的边缘无意识地刮了一下，指甲过木纹路发出

        …………

        「苏雨微下周一首播定在晚上八点，跟温夏的视频发布刚好错开。今天的事结了。」

        现在这个数字看着已经不像刚升级时那么让他心加速了。

        沈放低看了一眼屏幕上温夏的视频后台数据。播放量在爬坡，评论区有几条高赞写着“这个客服模仿太真了笑死”。他往下划了两屏，退出页面，打开系统面板扫了一眼返现池余额。

        八点过了。

        陆薇然收起手机揣回兜，没立刻走，顺势拉开桌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翻开手里那个壳本子，笔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转了半圈。

        她汇报完了工作，但她站在那里。他没让她走，她也没有挪步子。

        话说完了。

        二十三层彻底安静下来。

        陆薇然拿着一份排期表走到沈放隔间的门框边。她敲了敲敞开的门，指节碰到木发出两声空的“笃笃”。

        窗外锦城的天色一寸一寸暗下去。写字楼的霓虹倒映在落地窗上，橘黄和冷白的光点在玻璃面上缓慢地交替明灭。他在隔间里看着温夏的视频后台数据，数字已经翻了三遍了，脑子里想的跟数字没有半钱关系。

        下午的时间过得快。温夏投了第三条视频在等审，苏雨微在1号隔间里试麦调音，宋知意发完合同邮件就回到角落里翻法律期刊，姜柠给外卖小哥开了三趟门。阳光从落地窗的一端移到另一端，白板上陆薇然用克笔写的排期表被午后的斜光照得刺眼。

        …………

        她的脚步声也消失在走廊尽。电梯门关上的声响在空旷的平层里回了几秒。

        「沈总，我先下班了。」

        沈放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的质表面上，指甲刮了一下线。

        感应式的走廊灯自动调暗了一半亮度。整个平层只有两个光源还活着：沈放办公隔间里的护眼台灯，和十米之外陆薇然工位的白炽灯。

        白天的她就是这样。一口一个沈总，聊排期聊预算聊人选聊分成，所有事在正经的框架里走，不多一分不少一秒。跟在她家那个把他推倒在沙发上跨坐上来的女人，仿佛是两个人。

        空调出风口的冷气从天花板下来，轻微地掀动了她散在肩膀上的发尾。整个二十三层只有这两盏灯和空调的低频运转声。

        倒不是不激动。是他开始习惯了。而习惯本才是最让他后背发凉的事。

        说完人已经走远了。

        「下周温夏的视频方向得往职场反差上靠，她那张嘴吐槽向最合适，客服出自带包袱。苏雨微首播我打算放下周一晚上八点，跟温夏的视频发布时间段错开，先砸五万豆荚测试量池。」她顿了一下，笔尖点了一下本子上的数字，抬看他，「你这边资金没问题吧。」

        这几个字他说得很干脆。系统的事他没法跟她解释，但底气是实打实的，每天两百万的返现池摆在那儿，五万块连个水花都溅不出来。陆薇然听完点了一下，把本子合上夹进腋下，站起来推开椅子，走出去之前在门口停了一步，回看了他一眼。

        六点半，姜柠收拾好她那个极简的帆布小包，走到沈放隔间门口探了半个进来。

        她不走。

        「沈总，中午外卖我帮你点了，酸汤牛加饭，别忘了吃。」

」

        六点出，温夏把耳机往桌上一摔，伸了个懒腰喊着“收工收工”，拎着她那个帆布袋子踩着白帆布鞋哒哒哒走了。苏雨微拎着粉色外套从隔间出来，经过前台的时候跟姜柠说了句“明天见”，声音细细的。宋知意走得最安静，合上笔记本电脑往包里一，跟沈放点了个就进了电梯。

        沈放坐在老板椅上没动。手指搭在扶手的质面上，没接话。走廊的灯已经全暗了，只有他桌上那盏护眼台灯还亮着色的光。光线从侧面切过来，把陆薇然靠在门框上的半张脸照出清晰的轮廓，高的颧骨上有光爬过，另外半张沉在走廊的暗。

        她还在。

        两百万/天。

        沈放能听见她翻纸的声音。沙沙的。笔帽出来又摁回去。手指关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几下。全是极细碎的声响，白天被键盘声和拌嘴声淹没，此刻在空旷的办公区里变得清晰得过分。

        「嗯。」

        「钱不会断。你放开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