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还往坑里，你这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十九岁的小姑娘，大好的青春，跟我这种注定要成为海王的人耗什么。妈的。老子真是个混。

        然后他看着她的眼泪。

        放她走？

        不可能。

        他站起。膝盖弯了一下，像要蹲下去跟她平视，但最终他站直了。往前迈了半步，走到她正前方，低看着坐在长椅上的她。

        周念仰起脸，眼泪兜在眼眶里晃了一下，有一滴从左眼眼角溢出来，顺着颧骨往下，过脸颊的弧度，速度很慢，划出一细细的水痕，最后在下巴尖上悬了一瞬，掉下去，砸在浅灰色的针织衫上，晕出一个深色的小圆点。

        他的手伸了过去。

        她以为他要抱她，下意识地往前倾了一点。但他没有。他的手准地落在她放在膝盖上的那只右手上，碰到她攥着裙摆的手指。她的指关节因为用力太久已经僵了，他从小指开始拨，指腹扣住她小指的侧面，往外掰了一下。她的小指松开了，压在布料上的指甲盖下面的粉色正在慢慢褪去。然后是无名指，他的拇指按在她无名指的指甲盖上，轻轻往上抬，僵的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中指。食指。她的手指一一地从裙摆上被拨开，布料上留下攥出来的深深的褶皱。

        最后他把自己的五手指扣进她的指里，收紧。她的手凉的，指尖冰冰的，被他整只手包住。

        「知了。」

        周念愣了一秒。眼泪哗地掉下来了，两行同时，完全兜不住了，顺着脸颊往下淌。

        「沈放你是不是人啊，」她的声音又哭又气，鼻音重得字都快听不清了，「我跟你说了这么多，连脸都不要了，你就给我一句‘知了’？」

        他站在她面前，低着看她。空出来的左手伸过去，把她脸上被风歪黏在泪痕上的那缕发拨到耳后。指腹从她的颧骨上面过去，顺手把那泪痕也抹掉了大半。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你最起码也……」

        她的话被打断了。

        沈放的手指还停在她耳后，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像是从腔里压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我也。」

        两个字。

        说出来之前他在脑子里把「我也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这些好听的鬼话都过了一遍，过完了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他给不了承诺，给不了独占。他能给的就是当下这一刻的真话。

        所以就两个字。

        周念的嘴张着，要说的话卡在嘴里没出来。她看着他的眼睛，他没有移开，就那么低看着她。

        她的眼泪又掉了。这回没有声音，就是水从眼眶里不停地往外涌，顺着脸颊往下，一滴接一滴地砸在她浅灰色的针织衫上面，领口那一块已经晕了好几个深色的小点。

        她低下去，额抵在他的手背上，攥着他手指的那只手反过来收紧，用了很大的力气。

        沈放站着没动。风从湖面上过来，得他衬衫后摆鼓起来又贴回去。她的发搭在他的手腕上，发丝很细很轻，被风得蹭过他的肤。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

        脸上一塌糊涂，眼眶红得像兔子，鼻也红了，淡妆哭花了一半，眉尾那条干净利落的线变得模糊了。嘴上的釉早就没了，出她本来的色，很淡的粉。

        但她笑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鼻子还在，笑得乱七八糟的，上下两排牙齿咬合不上，嘴角往两边咧开又压回去，完全控制不住。

        「你说的啊。」她了一下鼻子，声音还在抖，「你说了我也。你不许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