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周四，齐峰六点就拿到了最后一份验收记录。他从食堂出来，给袁鹰发了一句：“今天早。”

        饭吃完还没有回复。齐峰看了两次手机，到七点半又打过去。那边响了很久才接，袁鹰只来得及说正在联调，耳机里便有人叫袁工。

        齐峰本来想问还要多久。话到嘴边，他改成：“忙完再说。”

        电话断了。他往上翻，看见上周袁鹰发来一张夜班盒饭，问他吃了没有。自己隔天上午才回，只有一个“吃了”。还有一次，她说下班了，他过了九个小时才看见，连那句也没补。

        齐峰把手机放到桌边，没有再。

        袁鹰十一点多从现场出来才看见“今天早”。她停在宿舍楼下，算了一遍他那边明早的进场时间，回了“刚完，你睡吧”。齐峰当时还醒着，屏幕一亮就拿起来，拇指已经碰到通话键，最后发出去的却是：“嗯。你也睡。”

        他想听她说话，又没法在自己终于有空的这一晚，要求她从已经拖长的工作里再匀出一段。

        那几天，齐峰发过一张改好的门，袁鹰圈出一个问题。袁鹰在凌晨说了一句“活着”，齐峰第二天中午才回“知”。

        袁鹰起初还是在通知亮起时就看。能上说清的设备问题，她当场回；那些没有非回不可的字，她会留到手里的事完。有时忙完已经过了很久，有时还没到十分钟，她也继续坐着，直到再拿起手机不显得那么急。

        齐峰开始把要说的事凑到一起，想等她方便时再发。等到方便，那碗饭已经吃过，那句话也不记得为什么好笑。他删掉照片，只留下确实需要问的型号。

        最近三次对话分别停在“”“知”和“行”。后面都没有问号。

        后来，袁鹰忙完不再补一句，齐峰便当她还没忙完；齐峰隔天没回，她也不再问看见没有。空白过了一晚，又过一晚，两边都没把它重新提起来。

        第四个月刚开始，齐峰发“门不漏了”。袁鹰在去现场的安全通里看见，把那四个字看了两遍才收起手机。防火门在后合上。

        那条消息下面一直没有新的内容。

        齐峰还是常在九点以后留下。清单完了就库存，库存没问题便把上个月的照片重新按柜号存一遍。有次赵成回来取充电，看见桌边多了一盒吃完的米饭，齐峰正在给已经结案的维修单补封面。

        “峰哥，这个会计说不用补。”

        “顺手。”

        赵成看了一眼时间，十点五十。他没再劝，取完东西便走了。

        那个星期，齐峰原本留了一个完整的周日。收音机缺的两只零件早已买齐，快递压在餐桌上。他周六把烙铁找出来，星期天早晨却接到母亲电话，让他帮哥哥店里换一截坏掉的灯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