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玄妙观有坤一人，法名素衣。幼时生朱砂记，入后常引山中灵自来。蛇虫不避，飞鸟栖肩，草木生皆向其偏。山人谓之媒，素衣自知其异，闭关清修，不与外人……"

        换了个方向。

        他没有笑。

        翻到第三排架子第二格的时候，抽出来一本薄册子。笔手抄本，纸黄脆得一碰掉渣，封面写着《异感杂录・卷七》，落款"光壬寅年蜀中何氏记"。

        声音从后脑勺上方落下来的。

        "你进来之前我就在了。"谢青无松开下巴，嘴张合了两下，嘶了一声。"你进门的时候我在架子最里面那排趴着打盹，你翻书翻了半个钟我一直在看。"

        "我认识这个人，嘉靖十一年。"他似乎回想了一番，"我那年在青城山。"

        一个字都没有。

        她把册子合上，手掌覆在灰蓝色封面上，纸页里有一点凉意透出来，像什么人的温从很久以前渗过来的。

        战乱时期山里的女人，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神媒"。

        谢青无不笑的时候，脸上那让人想揍他的轻浮退了。他伸手把册子翻开了，翻到安宁刚才看的那一页。手指按在"蛇盘阶"三个字上面。

        ――"看什么呢？"

        他往前凑了两步，歪着看桌上那本册子。

        安宁把一摞卷宗推到一边，手肘撑在桌上搓了搓脸。指尖碰到自己的锁骨，碰到那颗朱砂痣。

        清心修的女人，最后被自己人以妖异之相，锁在殿里烧死了。

        "……嘉靖十一年秋。观主以妖氛入之名将素衣锁于后殿。七日后，后殿起火。观中弟子见后殿大火冲天，殿内有女声唱经，清越不绝如缕。待火熄，殿内唯余焦骨一副，盘坐不倒……"

        再往下翻。何氏的笔字越写越草，像在赶时间。

        "你鬼一样！"安宁捂着后脑勺回瞪他。"吓死我了？！"

        安宁整个人弹起来，后脑勺砸在一个下巴上。

        "――"谢青无捂着下巴退了两步，另一只手还扶着书架。他着赤脚，发没扎披散着。

        纸在她指尖底下像快碎的蝴蝶翅膀。

        安宁的手停在那一页上面。

        嘉靖十一年，公元1532年。将近五百年前。

        她在架子上翻了半个小时。先找"阮"字。阮家沟、阮氏女、巫妇、落花女。

        台灯的光照着他半边脸，桃花眼底下的阴影比白天深。

        翻遍了鄂西北方志汇编、湘鄂边区民俗录、民国年间巫蛊案卷宗影印件。

        "……素衣在山中修行二十余年，引灵之气愈盛。山中百兽每逢月圆聚于观前，蛇盘阶、鹤绕树、猿立窗外作揖状。然观中同修渐有异议，谓素衣所引非止灵兽，有不洁之物亦趋之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