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岑把手搭在了安宁肩膀上，一点点温热，让安宁回了一下神。他的视线从冷先生上移到安宁的侧脸。

        然后他的垂下去了。

        "真像。"他说。

        "你说的，神媒。"安宁了口气。

        没了牙的嘴瘪瘪地往里凹着，笑出来的样子像一个孩子。

        他抬手指了指安宁的领口。那只手在抖，包着骨，关节大，像一截枯了的藤条。然后他的脊背弯了下去。

        雨声填满了冷先生停下来的那个空。

        "你活了二十一年，你没觉得边怪事特别多吗？"冷先生着咳了好几声，黑污的东西在他嘴角往下。

        "――站在门槛上面，等兵来。"

浑浊，像一滩清水被人搅了底泥。

        "对，她晓得报应也会落到我上。人和东西生的孩子，不好活，但她还是想我活。她哪里错了？！她都想好了，把我哄起走，然后――"

        "因为我娘了两件违背天地法则的事。"他说。"第一件，她和山里的东西交合，生了我。人神媾和是要遭报应的，报应会来，只是早晚。第二件，她杀了冷得水，天地循环不爽，她害怕因果落在我上。"

        "你来找我，"安宁脑子里有个猜测，声音很轻，"不只是为了讲故事。"

        冷先生的眼睛亮了最后一次，嘴哆嗦了一下，像是想叫一个人的名字，没叫出来："我娘上有颗朱砂痣，勾来山里的东西、水里的东西、地底下的东西。人闻不到，它们闻得到。朱砂痣天生就是给人和天地之间牵线的印，落到人的手里……"

        冷先生抬起，一张七八十岁的脸挂在少年的骨架上，肤兜不住骨了。但他眼睛还亮着，眼神里有种热切："第一天在厂房外面，你从围墙缺口钻进来的时候，风把你的味过来了。我在厂房附近，隔了一百多米，闻到了，像桃花味。普通人闻得到的那一层是像是桃花味，人闻不到的那一层――"

        安宁往前欠了一下，温岑的手按上了她的肩膀。

        "――跟我娘一模一样。"

        昏暗灯光映在她脸上，像覆了一层嫣然的薄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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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的从椅子上下来，膝盖先着地，然后手撑住。他整个人跪在诊疗间的地砖上，灰白的衣服裹着一副棺材子。

        冷先生的脸已经完全不像少年了。皱纹在额和脸颊上一接一地冒，像干旱的河床，像一小小的裹尸的。

        “……就是一鼎香炉、一只笼子、一个活不长久的报应――”

        诊疗间里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她教你蓄婴术，"安宁声音有点干，"是让你活命的。"

        他低下。脖子后面的肤松了一层，起了皱褶，像老人的脖子："所以她把她会的东西教给了我。蓄婴术是她教的，不是冷得水的。冷得水那点下三滥的货色不上。"

        冷先生从地上抬起脸，对安宁笑了一下。

        他吞了一下口水。

        他的手抬起来，指着门外。

        安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脑海里是月圆夜第一次遇见麒麟的时候，他埋在自己颈窝里嗅闻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