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剧烈的麻从鼻腔深炸开，杨过一个嚏把自己从梦里炸了出来。他猛地翻坐起，鼻尖还残留着狗尾巴草茸茸的感，眼前是一张笑得花枝乱颤的脸。

        郭芙终于忍不住了，停下脚步，转过来瞪着他，眼眶微微泛红：“爹娘把你带回家里来住，你怎么一点都不乐意亲近我？我哪里得罪你了？”

        杨过被她这一瞪，倒有些心虚，嘴上却不肯服：“亲近你？这桃花岛转来转去就是一些花花草草，你们女孩子喜欢，拉着我什么？一点意思都没有。”

        杨过心里咯噔一下，冷汗差点下来。他强作镇定，摆手：“没有什么，我的事情你少打听。”

        郭芙

        “哦，吓了我一，原来是梦。”杨过了鼻子，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他对郭芙这种恶作剧满肚子不满，但到底寄人篱下，也不好发作。

        郭芙也不恼，歪着玩弄着自己的辫梢，眼珠子转了转，忽然笑嘻嘻地说：“我只是过来看看你在什么，结果你睡觉口水，还不停说梦话，就想逗你玩嘛。”她顿了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刚才梦，一直在喊‘郭伯母，不要啊’，是不是我老妈天天你读书，把你得快疯了？”

        杨过低搓了搓手指，心里有些自嘲。自从来到桃花岛，这怨气便憋得他难受。郭伯母日日他读书，四书五经堆在案，他一看那些密密麻麻的蝇小楷就疼。他从小在街混大的，偷鸡摸狗、坑蒙拐骗才是他的看家本领，读什么劳什子书？可对着黄蓉那张笑盈盈的脸，他半个不字都不敢说，只能把一肚子怨气憋在心里，憋得他最近看什么都不顺眼，动不动就想发火。

        而黄蓉就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杯茶，不紧不慢地继续说：“《大学》开篇就说：大学之，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过儿，郭伯母不是要苛待你，是想让你明白，你这一的聪明劲儿，不用在读书上，岂不可惜？从今日起，你把《四书》抄写十遍，不抄完不许吃饭。还有《资治通鉴》前五十卷，逐字逐句地背下来。等你把这些都学透了，自然就明白郭伯母的苦心了。”

        郭芙蹲在他面前，手里着那作案的狗尾巴草，斜尾从肩垂下来，发梢扫在她那明艳的碎花罗裳上。衣料是上好的湖绸，浅粉的底子上绣着星星点点的缠枝花纹，被日光一照，衬得她一张小脸清丽中带着几分天然的俏。她见杨过醒了，也不心虚，反而把狗尾巴草在他面前又晃了晃，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杨过全程臭着一张脸，脚下拖拖拉拉，活像被押解的犯人。

        可梦里的画面还残留在脑子里，清晰得不像话。那女人舀水时晃的木瓜酥，纤细腰肢上淌的水珠，圆微翘的玉在月光下泛着的光泽——这些画面像烙铁一样在他记忆里，让他脸颊一阵阵发。他暗暗骂了自己一句，这几日跟着郭伯母读书，朝夕相，郭伯母上那兰花香他闻了不知多少回，怎么就……怎么就在梦里生出这些乱七八糟的念来？这要是被旁人知，他还有什么脸面见郭伯伯和郭伯母？

        郭芙撇了撇嘴，也不追问。她回朝远张望了一眼，忽然拉起杨过的袖子，声音里带了几分撒的意味：“杨过，我好不容易把大小武支开了，你跟我去玩吧。”

        “欸嚏！”

        “欸，杨过，你在想什么！”郭芙见他半天不说话，也不理她，忍不住凑过来问。

        郭芙还在他面前晃那狗尾巴草，杨过心那无名火蹭地就窜上来了，一把夺过狗尾巴草狠狠摔在地上，骂：“无聊！”

        杨过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黄蓉那些话像水一样涌进耳朵里，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回——“玉不琢不成”、“好好人”、“天立地的男子汉”——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他心上。他低看着桌上那摞书，沉得像座山，捂着耳朵大叫：“郭伯母，你放过我吧！不要啊！我不要抄书！我不要背《资治通鉴》！”

坐在一张方桌前。桌上摊着笔墨纸砚，摞着厚厚一叠线装古书——《论语》《孟子》《大学》《中庸》，书页泛黄，墨香扑鼻。他低看了看自己那条在裆里趴趴的阳物，又看看桌上那堆书，心里又羞又愧又觉得荒唐。

        “没有什么。”杨过板着脸，“你以后不要用狗尾巴草拱我鼻子，我一定会生气的。”

        杨过被她拽着袖子，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来。郭芙也不他乐不乐意，拉着他就往桃林深走。桃花岛的春天美得不讲理，满岛的桃花开得铺天盖地，粉白的花落了厚厚一层，踩上去绵绵的，像踩在云朵上。亭台水榭掩映在花树之间，溪水从石里淌出来，叮叮咚咚地汇进峡湾。郭芙像一只出了笼的雀儿，拉着杨过东窜西窜，一会儿指着水里的锦鲤说好看，一会儿又摘了一朵桃花别在耳后问他好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