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2  无信号区

        客舱内很安静。

        只有后排偶尔传来几声压低的交谈。

        “咱们晚上吃什么？”

        “不知dao呢，酒店给安排的。”

        “希望别太难吃，这里的饭我真吃不惯……”

        珍珠侧脸看着舷窗外的海景，下面的海水比她以前见过的任何一chu1国内的海都要蓝。像是用修图ruan件把HSL里蓝色的明度和饱和度都拉到最高、发出来要被嘲笑滤镜加太重的那种蓝。她重新摁开左耳耳机里暂停的歌曲，贴着舷窗拍了几张下面的海。

        只有几张而已。

        不是因为她拍够了，而是因为前方渐渐出现了一大片云彩。

        阳光被遮住了一bu分，原本亮得晃眼的海面也随之变暗。

        “天气会变坏吗？”

        第一排的多里安忽然问飞行员。

        他说话时声音不高，发音清晰，语速比公开访谈中稍快。飞行员看了一眼仪表盘，说前方有一小片正在发展的降雨云，但航线可以从南侧绕开。

        “能见度呢？”

        “目前足够。”

        “目前是多久？”

        飞行员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料到乘客会追问这种问题。

        “大概二十分钟。先生，不必担心，我们经常飞这条航线。”

        多里安没有再说什么。

        珍珠的视线重新从窗外的海移到他的后脑勺上。

        他大概很不喜欢“经常”这个词，她想。

        没有概率，没有样本量，没有事故率，只是一个经验xing的安wei。

        然而五分钟后，飞机真的遇到了一gu强烈气liu。

        机舱猛地向下一沉，失重感骤然袭来。有人发出短促的惊叫，有人的呼xi急促起来。珍珠的胃仿佛还停留在原chu1，可shenti却随着机shen向下坠。她几乎是下意识抓紧前排座椅，心脏在xiong腔中一下又一下狂tiao着。

        飞行员用岛上的方言低声骂了一句。

        下一秒，飞机整个扎进了云里。

        窗外刚才还能透进来的日光骤然消失。天色在一秒间暗沉到了极点。

        珍珠立刻摘下耳机，把它放回充电盒内。

        雷雨云不是从前方压过来的，而是从侧面迅速铺开，像骤然滴落在清水里的墨汁那样无序又蛮横地扩散。水上飞机猛地向一侧倾斜，窗外的海面骤然占满半边视野。行李架里传来物品gun动碰撞的声音，原本寂静的机舱被尖叫与压低的讨论声填满。

        就在这个时候，前排的多里安回tou看了一眼机舱。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每一位乘客，却在珍珠脸上停留了一瞬。

        珍珠不知dao他的视线为什么会在自己脸上驻足。

        但她当然知dao那并不意味着他“认出”了她。

        ――他本来就不可能认出她。

        对他来说，她只是一张陌生的亚细亚面孔。一张可能会被他辨别为来自那个他最讨厌的国家的脸。都不认识，何谈认出？

        这没什么不对。

        但珍珠的拳tou却在无人知晓chu1慢慢地攥紧了。

        她再一次识别到自己的孱弱无力，仿佛自己是站在金字塔底被他俯瞰。

        第二次下坠发生得毫无预兆。

        飞机右侧传来一声巨响。

        机舱里所有人都被甩向同一边，老妇人的遮阳帽飞了出去。珍珠听见有人喊引擎起火，然而轰鸣和风声过于巨大，她无法确定自己听得是否准确。

        飞行员没有再安wei乘客。

        他要求所有人低tou、抱住膝盖，并用最快的语速重复了一遍紧急迫降的姿势。

        珍珠没有来得及害怕。

        shenchu1真正的危险当中，反而没有进一步想象事态将会如何恶化的jing1力与时间。

        她只是依照指令弯下腰，额tou抵住前方座椅，听见自己的呼xi变得很重。背包被她压在xiong口，里面装着护照、钱包、充电宝和手机。

        飞机撞上水面时，她觉得整个世界被折断了。

        先是一声无法形容的爆响。

        随后是冰冷的海水、碎裂的玻璃、翻转的座椅和不知dao来自谁的手臂。她在昏暗的水里睁开眼睛，看见大量气泡向上涌去。明知dao那只是气泡，却觉得那像逸失的活力或生机。

        安全带没有解开。

        她挣扎着掰了两次卡扣，然而它却毫无反应。

        肺bu开始发痛时，一只手越过座椅，抓住了她xiong前的安全带。那只手摸索到卡扣，用一种几乎cu暴的力量向侧面扳动。

        卡扣弹开。

        珍珠被水liu推了出去。

        她的肩膀撞到某个坚ying的东西，眼前黑了一瞬。再次恢复意识时，tou竟然已经lou出水面，暴雨啪嗒啪嗒砸在她的脸上。

        “抓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