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娜在他面前站定，距离大约七八十厘米，视线从他的脚开始，往上，停在膝盖，停在髋，停在腰，停在肩，停在颈，那个扫视是非常认真的，是那种过太多次、已经把人结构的每一个细节内化成本能的那种认真，她扫的是姿势，是力线，是骨骼的排列，但那个认真的目光落在陈逸上，在陈逸的感知里，有一种被非常细致地打量的感觉，那种被打量本，是有温度的。

        李娜站在他旁边大约一米半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条折起来的瑜伽巾，刚从瑜伽区走过来，上下扫了他一眼，那个扫是职业的，是教练在看一个练习者的姿势时才有的那种快速评估的扫：

        "你的材其实不错，"李娜说，语气是客观的，是那种说"这个苹果是红色的"一样的客观，不是在夸，是在陈述事实，"肩宽，腰没有太多多余的，有一点肌肉基础，但你没有系统锻炼过，可以看出来，型是天生的多于后天的，"她绕到他后面，陈逸能感知到她在他背后站定，然后听到她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把肩膀放松下来，不要端着。"

        陈逸站起来了。

        他是摄影师，他见过很多美的东西，他脑子里有一整套审美框架，但那个框架并不能让他的对这些视觉信息变得迟钝，有时候恰恰相反，那个框架让他对美的感知比普通人更确，更深入，也更没有防御。

        "对，经常背包，趴着拍得也不少。"

        "你刚才坐姿前屈，整个后背在拱，不是从髋折，是从腰椎开始弯，这个习惯长期保持，腰椎会有问题，"她说，"你是摄影师对吧，经常背包，经常低看取景框，或者趴着拍？"

        "你脊椎有点问题。"

        "睡姿不好是结果，不是原因，"李娜站起来，那个动作非常畅，是一个对自己完全控制的人才有的那种不费力气的畅，"来，你站起来，我帮你看一下整。"

        李娜在那个对视的瞬间轻轻扬了一下手，就是一个非常随意的、友好的招呼，像邻居在路上碰见打招呼那种，然后转回去，继续在瑜伽垫上调整站位，准备下一个式，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告诉自己：你只是在看，没有什么，没有问题。

        陈逸侧过。

秒，心率124，想了一下，决定在15分钟的时候停。

        但那个"只是在看"，在陈逸自己的语境里，这一段时间以来，已经变得不那么简单了。

        声音从旁边来的，不是很大，但非常确定，是那种出了一个专业判断然后平静说出来的语气。

        陈逸在心里呼出了一口气，继续跑，脚踩在传送带上，节奏重新稳了，但脑子里那个弓形轮廓、那条从腰到的弧线，没有那么快散。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了，就那么一刹那，陈逸本能地往前看，把视线调回跑步机屏幕，耳有点热，他能感觉到，但他没有办法确认自己的脸上是不是也显出来了。

        拉伸区在瑜伽区旁边，也是垫地面，只是没有隔断，是开放式的，有几固定的拉伸杆和一面镜子。

        他不是没见过好材的女人，林诗雨、苏婉清，哪一个都不差，但那些让他的心加速有着更复杂的背景和情感附着，而李娜此刻给他的那种冲击，是更纯粹的，是一个美学的、生理的、直接的反应，是那种对人极致柔韧与力量结合的形态的那种无法压制的注目。

        陈逸把肩膀放下去了一点，他一放，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肩膀是端着的，是李娜站在他后面让他产生的那种本能的、下意识的收紧。

        陈逸有点愣，下意识地回答：

        他打算去旁边的拉伸区几组，然后一下械，然后回家。

        跑步机上的计时在15分00秒的时候，陈逸把速度降到慢走，冷却两分钟，然后停机，用挂在脖子上的小巾了额和侧颈，从跑步机上走下来。

        "我就说，"李娜把巾搭在肩上，蹲下来，到了和陈逸差不多的视线高度，"背包会让斜方肌长期单侧紧张，趴着拍会压迫腰椎，你的颈椎也有点前倾，你自己感觉吗？"

        就在这时，李娜从轮式缓缓撑起来，站直，活动了一下颈，然后朝械区扫了一眼。

        她的视线落在了跑步机那一排，然后落在了陈逸上。

        陈逸走过去，找了一块垫子，坐下，开始坐姿前屈，双并拢往前伸，上半往前倒，手指够脚尖，脊椎拉开，停住，感受那个拉伸，停了三十秒，起来，换侧拉伸。

        "偶尔会有点僵，"陈逸说，"以为是睡姿不好。"

        "对，就这样，"李娜的声音从后方，然后他感觉到两只手放在了他的肩胛骨上，左手一只，右手一只，掌心是温热的，是那种常年练瑜伽、手法调整的手，手劲是平稳的、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