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说完，没有再深入讨论，而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表。

        将军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他看向那名躬等待的参谋，目光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锐利，只是那锐利深，似乎比往常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的倦意。

        水花飞溅，尚未完全平息，车门已被推开。

        黑色轿车冲破雨幕，在藤原公馆门前戛然停住。

        如此仓促地宣布散会，实在不合常理。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有力，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很快消失在门外。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异样，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凝望只是短暂地审视天气。

        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左翼穿插队的火力密度计算过于理想化，未充分考虑丘陵地带复杂气象对击诸元和队机动的影响。补给线风险评估不足，需补充预案。湘江水情况复杂，需与海军再次确认可投入力量及协同时间表。其他分，按此方向细化，明日中午前将修改版呈报。」”

        藤原弘毅大步跨出，军靴重重踏进门前积蓄的浅洼，泥水浸了锃亮的靴面，他却浑然未觉。

        其他与会军官也察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沉默，互相交换着疑惑的眼神，但无人敢出声打扰。

        这个议题才讨论到一半，还有许多细节未曾深入，按照惯例，至少还需要一两个小时才能结束。

        众参谋面面相觑，眼中都闪过惊讶。

        这雷声并不算特别响亮，隔着墙和雨幕传来，已削弱了许多。

        留下会议室里一片低低的、克制的议论声。

        他的视线似乎穿过了朦胧的玻璃，投向外面阴沉狂暴的天空，投向那连绵不绝的、仿佛要淹没整个城市的雨幕。

        是自己哪里说错了？还是方案有重大疏漏？为何将军迟迟不语？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他宣布，语气不容置疑，“散会。」”

        终于，藤原弘毅缓缓收回了投向窗外的视线。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那双总是锐利如鹰、时刻察一切的眼睛，此刻却显得有些……游离。

        他说完后，微微躬，等待上司的指示或补充。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传来的、被厚重墙过滤后依然隐约可闻的、哗啦啦的雨声。

        只有那窗外愈来愈猛的暴雨，和天边不时过的闷雷，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然而，良久，都没有得到回应。

        但没有人敢提出质疑。

        参谋的发言逻辑清晰，引用的数据详实，提出的方案也符合常规战术思路。

        他的点评简洁、切中要害，完全符合他一贯的风格，仿佛刚才那段漫长的沉默和走神从未发生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沉默被窗外的雨声衬托得格外漫长和压抑。

用这批新式武的程和度优势，在汨罗江沿线打开缺口，合空中侦察，对支那军第七十四军的侧后实施突击……在湘北一带选择此、此、以及此作为主要突击点，形成钳形攻势，力求在敌军防线相对薄弱的结合取得突破。同时，合海军炮艇队对湘江水的进一步压制，可望在月底前，对支那军形成东西夹击之势，打破目前胶着……」”

        ***

        藤原弘毅的决定，在驻沪陆军系统参谋内，从来不需要解释。

        就在众人几乎要不过气时，窗外极远，天边过一阵沉闷的、却极穿透力的雷声――“轰隆隆……”

        藤原的目光，并没有落在面前的方案上，也没有看向发言的参谋，而是偏向了会议室那扇高大的、此刻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模糊的窗。

        “嗨依！”参谋如蒙大赦，连忙应。

        “嗨依！”      军官们整齐起，鞠躬。

        但是哪里不同，谁也说不清楚。

        发言的参谋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保持躬姿势，不敢抬，心中忐忑不安。

        藤原率先离座，没有再看任何人，也没有再看窗外的大雨，径直走向会议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