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来的时候，她连鞋都没脱好就想往里面跑。现在不用任何人提醒，自己换好拖鞋，抱着袋子往陆安房间走。

        陆安没有办法说“没关系”了，因为好像真的有关系，他以前以为很多事情都有下一次，书没看完，下次再看，游戏玩到一半，下次继续。

        陈琳了一下脸，“去哪里？”

        陈琳说了一个地名，陆安没有听过。

        “不让你买东西？”

        摇。

        陆安不知该怎么回答。

        “那要画画吗？”

        还是摇，陆安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陆安没有回答，只是往外走，她跟了上去。

        她抓着他的衣服，没有松开。

        陆安走到琴前坐下，陈琳站在旁边，“你要弹琴吗？”

        “琳琳，你到底怎么了？老师说你是因为毕业不开心，是这样吗？”

        陈琳原本说过，她要和他一起念小学。

        以前陈琳来他家，总是有很多事情要。

        原来是这样。

        陆安安静下来，这句话，他听懂了，之前老师问大家以后要念哪间小学，有几个小朋友和他一样，有几个不一样。

        陆安愣了一下，“搬家？搬去哪里？”

        “不是，这首你没有听过

        “爸爸工作要换地方。”陈琳的眼睛开始红了，“我不要去。”

        “那你为什么都不讲话？”

        “你今天都没有跟他们讲话？”

        可是想了半天，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琳往旁边躲了一下，叶慧婷的手停在半空，吴悦看了她一眼，没有问，电梯门关上后，陈琳自己脱掉鞋子，把鞋放到平常的位置，她已经来过很多次了。

        两个人走进琴房，钢琴还在原来的位置。

        “嗯。”

        “我不知，”她的声音闷闷的，“反正很远。”

        她的嘴巴抿得很紧，过了很久，才终于开口，“我要搬家了。”

        陆安偷偷看她，陈琳正在看书架。

        “我跟爸爸说不要，他还是要去。”

        “在哪里？”

        陈琳摇，“很远很远，听妈妈说，要坐飞机，坐车要很远，我不会在这里念小学了。”

        妈妈说今天太晚了，陈琳下个星期还可以再来。

        你错事了？

        又摇。

        “喔，对欸。”他接受了这个答案。

        陈琳抬看他，“因为我要来你家。”

        他说得很自然，就像以前约星期六、星期日一样，“我叫爸爸妈妈带我去。”

        叶慧婷低看女儿，“妈妈晚点来接你。”

我跟我妈妈说一下。”

        陈琳第一次来他家，就是站在这里，看着那一排黑白琴键，她那时候说也要学。

        她摇。

        他也跟着看，那里没有什么不一样。

        “没事，让他们玩吧。”

        学了没多久，又说太难，不学了。

        “为什么？”

        陆安想了一会儿，“没关系啊，我还是可以去找你玩。”

        陈琳还是不说。

        叶慧婷在门口和吴悦说了几句话，陈琳站在旁边，怀里还抱着毕业典礼发的小袋子，“那就麻烦你了，我晚一点来接她。”

        陆安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你跟我来。”

        陈琳低抠着袋子的边缘，“我不想搬家。”这次声音很小，“我想在这里念小学。”

        陆安立刻知猜错了，“那不然是什么？”

        陆安忽然想到早上的事，“你在生你爸爸妈妈的气吗？”

        “为什么？”

        陆安想了一下，“那你早上有跟我说话。”

        陈琳摇。

        陈琳坐到地毯上，陆安也坐下，两个人第一次在一起这么安静。

        陆安不知，他想说点什么。

        下午，陈琳跟着陆安回了家。

        陈琳没有回答，叶慧婷像是已经习惯了，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衣领，“不要给阿姨添麻烦。”

        她了一下鼻子，“我跟妈妈说我不要搬，她一直叫我听话，所以我不要跟他们讲话。”

        “他们骂你？”

        陈琳的脸瞬间涨红，瞪他。

        可是搬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以后呢？

        陈琳的抖了一下。

        陆安看着她，他还是不知发生了什么。

        摇。

        陆安跟在她后面，“你要看书吗？”

        “那…玩上次那个？”

        他点，“弹《Smile》？”

        但他知，陈琳今天第一句话，是跟他说的，看来自己在陈琳的心里还是很重要。

        这本书没看完，那本又想翻；钢琴按两下嫌太难，过一会儿又跑回来要他弹；有时候吴悦才把水果端出来，她已经在问午餐吃什么。

        他甚至已经很久没有问过妈妈“琳琳下次什么时候来”，反正她一定会再来。

        今天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