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

        雨顺着睫下来。你越想越委屈，声音不知不觉说出了口。

        苦橙花的气味先落下来。

        你并不觉得狼狈。

        “杭州。”

        散场时已经很晚。你本来计划第二天去研究中心扰张邈，睡前刷手机，却忽然刷到杭州雷峰塔的旅行视频。

        许仙不去，你就自己去。

        杭州的雨比天气预报里大得多。

        “什么？”

        黑色长发很快透，沉甸甸贴在背上。白色上衣饱水，凉凉地黏着肤。你个子小，在人群里钻得倒快，只是鞋里很快灌满了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一声。

        “还有票。”

        张邈笑了一声，低继续吃东西：“行。三分就三分。剩下七分留给有缘人。”

        你坐起来，盯着那句话看了十秒。

        手机震了很多次。

        镜从雨中的西湖推向塔影。评论区有人说，白娘子的愿望在那里听得最清楚。

        “还有呢？”

        “还活着吗？”

        他已经把你这场突如其来的远行为什么发生，猜得八九不离十。

        你不听，背着包就要出门，打算先去机场附近住一晚。门一开，却差点撞进一个人怀里。

        广陵王着发，神色平静：“也可能说明航空公司想赚你的钱。”

        “说明塔想见我。”

        你低着从他边挤过去。

        你抹掉眼泪，觉得愿望已经传达得很完整，转下塔。

        你了鼻子，按下一楼。

        你在心里说完，又觉得太强人所难，急忙追加条件。

        你看着他苔绿色的眼睛，脸慢慢红了。嘴上却不肯：“没有了。就三分，多一分都没有。”

        “许仙骂法海是护妻，我平时骂人是慈善，帮他们认识自己。质不一样。”

        “哦。”

        “要出门？”他看了一眼你的背包。

        那目光并不迟钝。他先看见你包侧插着的《白蛇传》纪念册，又看见手机屏幕上未关闭的雷峰塔攻略，最后停在你还微微发红的眼睛上。

        西湖边的冰淇淋贵得离谱。你对着价目表心痛半天，还是买了一支印着白蛇图案的限定棒冰。吃下第一口就发现，它除了形状像蛇以外，与便利店三块钱的牛棒冰没有本质区别。

        “那也像。”

        雷峰塔下香火很旺。你在人群中排了很久，终于挤到可以许愿的地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像？”

        “所以？”

        勇敢蛇蛇无所畏惧。

        “还有，如果有一天他发现我是蛇蛇，拜托他可以和潘粤明版本的许仙一样，不要吓晕，也不要叫人来抓我，至少先让我把话说完。”

        “你去哪？”

        电梯门合上前，你抬眼看了一次。张邈还站在公寓门口，眉心轻轻皱着。广陵王抱臂靠在门边，不知对他说了什么。

        他没有追来。

        他像是想再说什么，手指在文件边缘轻轻敲了一下，最后只：“落雨天路。别一个人往偏僻地方跑，到了给你师姐发定位。”

        “拜托张邈学长和我在一起吧。”

        旁边一位来求姻缘的姑娘睁开眼，悄悄看了你一下。

        “拜雷峰塔。”

        下一刻，你买了第二天上午的机票。

        你浑透地坐在湖边长椅上，一边吃，一边在心里控诉旅游景区。湖风卷着雨斜斜来，最后一点干燥的地方也没了。

        白娘子当年水漫金山，雨一定比这更大。你只是去替自己求一个许仙，怎么能半途而废。

        “不去。”他说。

        广陵王问你到了没有，定位为什么停在雷峰塔两小时。陈登发来一张刚钓上的鱼，鱼看起来比你心情还差。张邈只发了一句话。

        “嗯。”你犹豫再三，心脏得越来越快，“孟卓学长，我要去杭州。手机上还有票……你要不要一起去？”

        广陵王从浴室出来时，你已经把小背包装好了。

        你抬起，看见张邈站在门外。他大约是来给广陵王送落在陈登那里的文件，鼻梁上仍架着那副水晶镜，灯光把他的肤色照得更白。

        张邈看了你很久。

        “长得好看，肤白，还会骂人。”

        “如果真的不行，那就给我一个属于我的许仙也行。长得好看一点，最好白白的，会照顾蛇，不要嫌我胖……呜呜呜……”

        你落地时还只是细雨，坐车到西湖边，天忽然像被谁破了。雨水从灰白的云层整片倾下来，湖面腾起一层迷蒙的雾。游客挤在屋檐下躲雨，伞一把接一把地撞在一起。你带的小折伞被风掀翻两次，第三次索不撑了，收起来进背包，着雨往雷峰塔走。

        你脸上的期待一点点垮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