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喋喋不休的符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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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州沒有日夜，只有霧的濃淡。
地底的密室比霧更深，連霧都滲不進來，卻有一種比霧更黏稠的灰白在空氣裡浮動。溫度永遠比外界低七度，這個數字不是量出來的，是pi膚記住的。蘇晚yin靠在牆角已經數不清時辰，她的意識被切成兩種節奏，一種是她自己默誦劍經的節奏，一種是牆bi呼xi的節奏，兩種節奏偶爾對上，偶爾錯開，錯開的時候xiong口會泛起細微的暈眩，像是被人輕輕搖晃腦袋。
她被奪走的那一縷本源在體內留下一個空dong。空dong沒有血，卻比任何外傷都冷。氣海像是被挖掉一塊，靈力liu過去時會陷下去，再繞出來，原本圓rong的築基巔峰bi壘出現一dao極細的裂痕，裂痕裡滲出甜膩的霉味。她試著凝聚霜白劍氣，指尖只聚起一點薄霜，霜很快被牆面上hua落的水珠化掉，水珠沿著灰紅色的怨絨絨mao往下爬，留下像是血guan分叉的濕痕。
牆在記住她。
這個念頭比寒冷更讓她清醒。她聽見牆內重播的聲音多了一dao，那dao新的哭聲壓抑、悶在hou嚨裡，與她被按在半空時發出的聲音一模一樣，重播時甚至連她咬牙時牙齒摩ca的細響都複製了。牆不是回音，是學習，牠把恐懼當成養分，把每一個顫抖都拓印進絨mao的genbu。那些hua落的水珠在某些角度會折she1出透明的輪廓，輪廓們重複著同一個動作，奔跑、被絆倒、手伸向不存在的門。蘇晚yin以劍心去觸碰那些輪廓，指尖傳來針刺般的冰冷，腦中閃過不屬於自己的片段，少女的手指摳著牆面，指甲翻起，血在灰紅絨mao裡暈開。
她不能再待在原地。孤高冷傲的xing子讓她即使蜷縮在泥地上，脊樑也保持著最後的ting直，外柔內剛的意志不是喊出來的，是靠著一遍又一遍將經文刻進顫抖的肌肉裡。她扶著牆站起來，掌心觸到怨絨，絨mao溫熱而chao濕，貼著她的pi膚輕輕蠕動，像是某種活物的she2面在試探。牆的搏動在她掌下tiao了一下，回應她的體溫，隨後又恢復緩慢的起伏。
泥地很hua，積著一層永遠不乾的黑水，水面浮著細小的灰白絨絮，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黏響。囚室沒有門，來時的那dao縫隙已經閉合，牆面嚴絲合縫，連一絲風都沒有。可是蘇晚yin的劍心通明在殘缺之後反而對怨氣更min感，她閉上眼，讓靈識順著牆bi的紋路liu動，不是用看的，是用聽的。低頻的嗡鳴在左側牆角有一個極細的斷層，那裡的呼xi比別處慢半拍，水珠hua落的速度也慢一些，像是被什麼東西擋住了。
她將殘存的靈力聚在指尖，朝那處斷層輕輕一劃。霜白的劍意沒有斬開牆體，卻讓那塊灰紅怨絨像是被冷風chui動的蘆葦，往兩側分開一點，lou出一dao僅容一人側shen通過的凹隙。凹隙深處透出極微弱的光，不是霧州常見的靈燈nuan黃，也不是劍氣的霜白，而是一種帶著油脂燃燒感的鵝黃，搖晃不定，像是隨時會被黑暗掐滅。
光裡有聲音。
起初蘇晚yin以為是牆bi新的重播，可是那聲音太碎，太快，太多字，重疊在一起，像是有人害怕寂靜所以拼命用話語去填補。她屏住呼xi，將背貼著冰冷的絨mao，一點一點往凹隙裡挪。每挪一步，溫度似乎又降了一點，霉味濃得讓she2gen發苦，耳mo裡的低頻震動變成細密的鼓點，與那個喋喋不休的聲音混在一起。
「所以我就說嘛，這個符的筆畫如果少一撇，效果就會從隔音變成聚音，那不就完dan了，牆本來就很愛聽了，再聚音牠不就整晚都在聽我們講話……啊，不對，現在牠已經在聽了，牠一直在聽，噓，小聲一點，可是小聲一點牠還是聽得見，好煩喔……」
凹室比她想像中更小，頂多只有半間廂房大，四面的怨絨顏色更深，近乎暗紅，絨mao也更長，像是許久未修剪的雜草。地面上散落著許多用血畫過又被水暈開的符文，符文有的已經失效，化成暗褐色的污漬，有的還殘留一點靈光，在chao濕中滋滋作響。凹室中央縮著一個人影，shen形嬌小，穿著一件早就看不出原本鵝黃色的破爛dao袍，dao袍下襬焦黑，像是被什麼東西燎過。她的圓臉沾滿灰塵與乾掉的血痕，杏眼紅腫，卻在一片狼藉中瞪得很大，睫mao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髮尾焦枯打結，十gen指尖血肉模糊，指甲縫裡全是朱砂與血混在一起的暗紅。
她面前懸著一枚才畫到一半的符，符紙是從dao袍內襯撕下來的布片，血為墨，靈光不穩地閃爍。少女一邊畫，一邊用快到近乎語無倫次的速度對著空氣說話，聲音沙啞卻停不下來，像是要用聲帶的震動把牆bi的呼xi蓋過去。
「妳聽見了嗎？牠剛剛又深呼xi一次，每次牠深呼xi就會有腳步聲，從這面牆走到那面牆，我數過了，總共十七步，第十七步一定會停在門後，可是這裡gen本沒有門，牠停在沒有門的地方，超可怕的……還有還有，鏡子，牆上偶爾會有像鏡子一樣的水mo，水mo裡會多一個人，我昨天看到一個姊姊站在我背後，我回頭又沒有，妳說是不是……」
少女說到一半，終於察覺凹隙口站著人。她猛地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