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謊言太拙劣了。

        「先生……拜託……讓我進去一下……」她的聲音在顫抖，帶著濃重的鼻音與息，雨水讓她的聲音顯得更細、更軟。「外面……外面有人在找我。」

        這就是視線的捕捉。顧言澈發現自己竟然無法立刻移開目光。他的結無聲地滾動了一下，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睜大。這不是欣賞，是雄本能被直接觸發的衝擊。他常年與書為伍，自認已經對慾望這種東西處理得很淡，但在這一瞬間，他清楚聽見自己血往某處集中時，那種久違的、沉悶的鼓譟。

        她的小，在黑色洋裝下擺之外的那截雪白小，內側有一淡淡的血痕。血已經被雨水沖淡，變成粉紅色的細線，從膝蓋下方蜿蜒到腳踝，看起來像是被什麼尖銳物劃傷，又像是跌倒時傷的。傷口不深，但在一片雪白的肌膚上顯得格外刺眼。

        理智在顧言澈的腦中發出尖銳的警報。他的書店位在赤峰街，這裡的確龍蛇混雜，但也正因如此，他比誰都清楚，多閒事的代價是什麼。收留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尤其是這樣一個一看就知背後牽扯著麻煩的女人，無異於引火自焚。他的生活已經夠邊緣了，靠著這間每個月勉強打平的書店、靠著幾個固定來買詩集的熟客，他才勉強在台北這個吞噬人的城市裡維持住一個屬於自己的角落。他不該、也不能讓任何變數進來。

        長年獨居的德感，在那一刻被一種更原始的東西瓦

        她的普通話很標準，帶著台北上層階級特有的、字正腔圓的腔調，但此刻因為恐懼而破碎。她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往後的巷口張望，雨幕讓巷口變得模糊，只有計程車偶爾駛過的車燈會短暫照亮那片黑暗。

        當她因為寒冷而微微前傾時，一混雜的氣味隨著雨水的氣飄進書店。那不是單純的雨味。她上有一種高級沐浴的甜香，應該是玫瑰與麝香的調子，但此刻被雨水沖得只剩下尾韻。更清晰的是一種濃烈到刺鼻的男古龍水味，木質調，帶著菸草與革的味，絕對不是她這個年紀的女人會使用的香水。那味緊緊附在她的肩頸與髮絲間，像是被人用力抱過、甚至壓制過才會留下來的。最後，是一絲若有似無的鐵鏽味，是血的味，與她小上的血痕對應起來。

        一個穿著昂貴黑色洋裝、噴著高級香水、卻在暴雨夜渾濕透、小帶傷、上還沾著陌生男人古龍水味的年輕女子，說自己跟丈夫吵架。

        還有氣味。

        可是，她的眼神。

與修長的大。髮梢的水珠一滴一滴砸在她的鎖骨上，順著口的溝壑下去，消失在更深的地方。雨水讓她的每一寸曲線都被迫展示出來，脆弱、狼狽，卻帶著一種被迫的、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的色情感。

        她一邊說，一邊試圖往書店裡擠，冰涼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顧言澈扶在鐵門上的手背。那觸感冰得嚇人，卻又細膩得像絲綢。只是一瞬間的輕觸，卻讓顧言澈的手背像是被電竄過，體溫的差異讓那點接觸變得無比清晰。

        但他沒有。

        顧言澈這才注意到更多不對勁的細節。

        「求你……就一晚……我丈夫……他喝醉了……我只是想躲一下雨……」她重複著那套說詞，聲音越來越小，眼淚似乎終於混著雨水一起落下來。「我可以付錢……多少都可以……拜託你……不要趕我走，外面真的有人……」

        他應該拒絕的。他應該禮貌而堅定地告訴她，前面路口就有一間全家便利商店，或者替她叫一輛計程車，然後把鐵門重新拉下來。

        她抬起頭看他時，那雙濕漉漉的眼睛裡除了恐懼，還有一種近乎懇求的媚態。她知自己此刻的模樣對男人有多大的殺傷力，又或者，她已經習慣用這種模樣去換取男人的保護。她的紅微微顫抖，牙齒輕輕咬住下，那是一個極度女化、極度示弱的動作。雨水順著她的下巴滴落在口，讓那片濕透的布料貼得更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