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暴雨?濕透的黑洋裝

        凌晨兩點十七分，台北的雨沒有要停的意思。

        梅雨季的盆地像一座被水淹沒的巨大浴缸，chao濕的熱氣從柏油路面蒸騰而起，又被連綿的雨絲重新壓回地面。赤峰街與大稻埕交界的這排老屋，騎樓上方的鍍鋅鐵pi屋簷被雨點敲得啪答作響，那聲音又密又重，像有無數細小的手指在鐵pi上持續彈奏，單調卻讓人無法忽略。巷子裡的機車早已覆上半透明的雨衣，便利商店的燈箱在雨霧裡暈開成一團模糊的白，整條街只剩下雨聲。

        「夜讀」還亮著。

        這是顧言澈的規矩，也是這間書店活下去的理由。晚間九點到凌晨四點，一樓的木門永遠為避雨的人敞開，鐵捲門只拉下一半，昏黃的鎢絲燈泡從天花板垂落，照在頂天立地的檜木書架上。空氣裡有舊紙張受chao後的霉味，混著他下午手沖時殘留的咖啡渣氣味，還有一點淡淡的檜木jing1油香。外頭的雨越大，裡頭就顯得越溫nuan，越像一個與台北隔絕的結界。

        顧言澈坐在靠窗的工作桌前，細框眼鏡hua到鼻樑中段，他沒有去推。桌上攤著一本一九七二年出版的《現代詩選》，書頁因為多年chao濕已經發黃捲曲，邊角長出黑色霉斑。他dai著白色的棉質手套，指尖nie著一支細軟的羊毫刷，正一點一點將發霉的纖維刷落，動作輕得像在替蝴蝶整理翅膀。亞麻襯衫的袖口捲到手肘，lou出一截冷白的手腕，血guan在燈光下呈現淡青色。

        他喜歡這個時刻。雨聲是最好的白噪音，書店裡沒有客人，只有他與這些沉默的紙張對話。修復古籍需要的不是技巧，是耐心，是願意與時間耗在一起的孤獨。這種孤獨在台北這種城市裡反而是一種奢侈。

        就在他用鑷子夾起一小片發霉的紙屑，準備用宣紙修補時，聲音變了。

        不是雨點擊打鐵pi的啪答聲，而是更急促、更慌亂的拍打聲，直接敲在那扇只拉下一半的鐵捲門上。

        叩、叩叩、叩叩叩。

        不是禮貌的敲門，是用手掌側緣甚至指節在砸，力dao大得讓鐵捲門跟著震動，上頭掛著的「雨夜不打烊」木牌也晃了起來。

        顧言澈的動作停住，眉心輕輕蹙起。他摘下手套，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兩點二十一分。這個時間會在赤峰街遊蕩的，通常只有喝醉的觀光客、剛下班的酒吧員工，或者走錯路的計程車司機。但那敲門的節奏裡有一種近乎求救的急切。

        他起shen，木地板隨著他的體重發出輕微的嘎吱聲。書店二樓通往一樓的木梯很窄，扶手被他常年觸摸而變得光hua。他沒有立刻開門，而是先走到鐵捲門邊，從縫隙往外看。

        騎樓的燈光昏暗，雨絲被風斜斜地捲進來。一個女人站在門外。

        她一手撐在鐵捲門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另一手緊緊抱在xiong前，像是抓著什麼東西，又像是在護住自己。她穿著一件黑色的洋裝，但已經完全濕透了。

        顧言澈拉開鐵捲門的插銷，將門往上推起半尺的縫隙，雨水與chao濕的風立刻灌了進來。

        「不好意思，我們……」他的話只說到一半就卡住了。

        女人抬起頭，雨水順著她的長髮不斷往下滴。

        那是一張會讓所有經過的男人都忍不住回頭的臉。pi膚在雨水的沖刷下顯得雪白到近乎透明，口紅已經花了一半，卻讓那張微張的紅chun顯得更加艷麗而脆弱。她的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上揚，本該是嫵媚的形狀，此刻卻充滿了驚慌與水氣，眼眶紅得像剛哭過，又像是被雨水浸得發疼。最致命的是她的shen體。

        黑色的洋裝原本應該是剪裁俐落、包覆得體的款式，但在雨水的浸透下，它徹底背叛了它的主人。薄薄的布料緊緊貼在她的肌膚上，成了第二層pi膚。xiong口的布料因為xi水而變得半透明，緊緊勒住那對飽滿的弧度，xiong衣的lei絲邊緣在濕透的布料下若隱若現，隨著她急促而慌亂的呼xi劇烈起伏。腰線被收得極細，往下卻又陡然放開，貼合著渾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