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妾。她无端地笑，像被扫了面子似的，哀怨，“松烟怕是得不到邹先生的垂帘了，今日若抬我入院，明日便要玷污先生的好名声去。先生得不偿失，还是去瞧别家的姑娘吧。”

        “给男人当妾哪有在店里奉茶的好。”她下意识推脱，“我不喜欢整日只看着一个人。”

        她人看着消瘦，每次包茶却是有力的。只见她将称盘取下来，将铁盘上的茶叶全都倒在提前准备好的方形油纸上。先将一边的两个方角出来，再把茶叶往里顿，等茶都紧紧地拢在一块了，她再反着将另外三边给压整齐，用剩余的油纸包出一个方形的茶包出来。这套动作行云水，看起来赏心悦目的，每个来她这里买茶的客人都会认真欣赏一番。

        这种话，她是不恼的。常年开店的女人，什么样男人没见过，从前母亲应对这些男人得心应手，她自然也不会差。

        一个人看店总是寂寞的，顾前不顾后，至少两个人才够。

        “都这么乱了，去哪里能找到好人家。邹先生就别说这些叫人为难的话了。”芮松烟十指纤细白净，指甲剪得整齐，不像她们会学上海女人染花指甲。

        “得。今日这话就当我没问，你那屋里的珠兰我也不敢要了，等改日进了新茶再与我留吧。”邹先生提起那包碧螺春便扭往外走。

        邹先生仿佛听不懂似的，无礼附和，“是，这么大的店里只有芮姑娘一人，实在是有些太冷清了。到我那院子里去，想要多少丫鬟都给你。”

        听到这种话，男人的脸色忽然就变了。纳妾和招本质上是两个极端，对方要纳妾，想纳的自然得是清白人家的姑娘，于是不悦，“你这说的都是些什么话，我要的是良妾。”

        她闻言，觉着心里更沉重了，包茶的动作不由得变慢，心思慢慢多起来。

        她弯在圆凳上坐下，看见门口的那条又变回之前的样子。也不知这会儿什么时辰了，外间又开始下起朦胧的小雨。那些乱飞的雨丝从门里飘进来，飘到茶馆珍贵的松木地板上。她看着那些雨丝，心中又起了惆怅，想要往外去，又觉得自己该去找块干的破布来，将地板干净。

那些军阀的走狗们在外面闲逛，听到了此间的谈话，于是抬手挡住嘴与她说，“这才刚开始呢。我听他们说，附近几个地方都在招兵。等你家小叔回来，你也同他说说，抓紧时间娶妻生子吧。家里就剩你们两个，我在你小叔这个年纪都有两个孩子了……芮姑娘你也长大了，遇到合适的早些嫁人吧，这世乱，谁知哪天就都没了。”

        也不知小叔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这手真好看。”邹先生盯着她的手不肯挪开了，左右见偌大的店铺里竟没有一个帮佣，说话的口吻便也大胆起来，“芮姑娘有没有想过找个有钱的人家妾。就凭你这本事，准能把老爷哄得高高兴兴。”

        牙尖嘴利。没几个人能让她吃亏。有本事就把那闲言碎语都传开了，也叫自己染得一腥。芮松烟抬望了他一眼，觉得他是不敢的。他家夫人看得紧，若被她知老爷招，定是一门姨太太也不让抬进屋。

        芮松烟垂眸，完全清楚对方话里的意思，他想要自己当妾。这年，有钱的都爱找姨太太，两个三个不够，一屋子才叫阔气。他们男人之间也会有意攀比，只要步入了上，必然要往女人上打主意。有些人要貌美的，有些人要知书达理的，有些要风成的。总归是不把女人当人看的事情，没有半点好。她低用绳结绑紧给他递过去后，继续，“我不要那么多的丫鬟，女人凑一堆有什么意思，哪有成日坐在店里见各式各样的男人来得自在。”没有前言后语，她说这种话就是故意的，“邹先生若是瞧得上松烟，不妨与我去楼上坐坐，我会的可多了，见识过的都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