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闔上筆記本。
鏡子裡的人,很好看。
「……妳是苗以薰,」他低聲說,「……寫了《吻之後》的苗以薰。其他的,」他頓了一下,「……是書要賣的。」
「……我知
。」他低聲說,「……可是,讀者需要一個名字。一個形象。」
是傅燭。
「……累不累?」他問。
休息室裡,有一面鏡子。我站在鏡子前——米色洋裝,挽起的髻,嘴角,還掛著簽書會的笑容。
我
的第一件事,是脫掉高跟鞋——它們夾了我一整天。
「太陽,一直沒有下山。」 「讀者說:妳讓我發現我的
體。」 「他們叫我:慾望女神。」 「只有一個人,叫我:回來啦。」
太陽下山了。
手機,又響了。
「……嗯。」他說。
「……今天的簽書會,」他在電話裡說,聲音帶著笑意,「……很成功。出版社想趁熱,幫妳辦一場大的——順便,安排一個專訪。」
「……我不是『寫出慾望的女人』。」我低聲說。
「……對。」他說,「……這是這一行,不是嗎?」
明天,還有專訪。
我拿起手機,打了一句話,傳給穆泉:
「……書要賣的。」我重複。
我們對視了一下。
「……穆泉。」
白晝結束了。
「溫豆漿在等你。」
至少——不是全
的我。
「……有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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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可是跟你說『我回家了』,」我說,「……是真的。」
「……穆泉。」
窗外,天,已經全黑了。
「嗯?」
「我回家了。」
「……嗯。」他說,「……這是我的工作。」
「……那,」他說,「……進來,喝杯豆漿。」
我把豆漿喝了一半。我放下杯子。
我掛了電話。我站在休息室裡——窗戶外面,夕陽,正在下山。
我坐在簽書桌後面,突然覺得,有點冷。
他沒有說話。他看著我。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走過來,把我抱起來——像他第一次抱我一樣,笨拙——又像他現在抱我一樣,剛剛好。
他沒有說話。他把下巴,抵在我頭頂上。
我在第一頁,寫下:
太陽,終於要下山了。
晚上,我坐在書桌前。我翻開筆記本——新的那一本。
「……形象。」我重複。
「……可是,」我說,「……我寫的時候,是真的。」
——但我知
,明天,太陽還會升起來。
— 第 1 章 完 —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我到家門口。門,從裡面開了。
但那不是我。
簽完最後一個,我走進休息室。門關上——我靠在門上,鬆了一口氣。
「……你覺得,我是嗎?」
「……我知
。」他低聲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穆泉伸手,幫我把簪子,抽掉。頭髮,散了下來。
「……嗯,」他說,「……是假的。」
「……傅編。」
「……我跟他說,是假的。」我低聲說,「……小說而已。」
他回得很快:
「……回來啦。」他低聲說。
「……那就夠了,」他在我耳邊說,「……別人知不知
,沒關係。我知
。」
我趴在他肩上。我聞到他
上——豆漿的味
,還有,洗過的衣服,乾淨的味
。
「……我今天,說了很多謊。」我低聲說,「……陽台是假的,小說而已。都是假的。」
「……嗯。電視台的。」他說,「……他們想訪問——『寫出慾望的女人』。」
「……嗯。」我換鞋。
「嗯?」
「……今天,有一個人問我,書裡那段陽台,是不是真的。」
「……專訪?」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