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今天這般光景,這裡頭的辛苦,我都看在眼裡。可眼下這局面,你要瞧清楚了——秦華一倒,你這些年經手的那些事,就沒有一件是乾淨的;那幾箱賬目,還在別人手裡攥著。這般時候,多留一日,便多一分兇險。」
她頓了頓,聲音又輕了幾分,卻字字都帶著分量:「錢這東西,是
外物,能帶走多少,就帶走多少,帶不走的,就當是買了條命。這個理,你得想明白。」
高小強低著頭,沉默了很久,末了,才悶悶地應了一句:「姐姐,我記住了,我會盡快過去的。」
這話,他說得倒是真心實意,只是這顆心裡頭,那口氣,卻是怎麼也咽不下去。
他心裡想的,是另一番光景:這些年,他是怎麼熬過來的?跑龍套的時候,蹲在片場門口啃過三天饅頭;當保安的時候,站在門口給那些個開豪車的貴客點頭哈腰;後來一步一步地掙起這份家業,那哪一樣,不是他拿命換來的?如今說走就走,把這滿城的產業、這些年攢下的一切,盡數地扔了,兩手空空地跑到美國去,
一個躲在女人
後過日子的男人?
這般滋味,他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
他心裡暗暗盤算著:眼下這局面,固然兇險,可要說立時便到了塌天的地步,倒也未必——那幾箱材料,究竟落在誰手裡,總還有得查;楊菲菲那邊騙走的錢,未必就一分也討不回來;公司這兩塊招牌、這些年經營下的那些資源,若是能尋個買家、賣上一筆,往後到了美國,也好過
個手心朝上的人。這般想著,他心裡那份「再撐一撐、再搶回一點」的執念,便壓過了那份該有的驚懼。
這般不肯認輸、非要跟命運再掰一掰手腕的
子,說到底,還是那個當年站在黑龍潭崖頂上、明知底下水深不見底、也非要縱
下去的鄉野後生。
只是這一回,這潭水底下,藏著的,可就不是幾塊石頭、幾
傷那麼簡單了。
劉金花望著他,那雙眼睛裡的神色,是瞭然的、也是無奈的——她太瞭解這個男人了,他嘴上應得再痛快,心裡那點子不甘,也是瞞不過她的。只是這般時候,說得再多,也無益了,她終究還是,把那句想說的話,嚥了回去,只是伸手,替他理了理領口,輕輕地,說了一句:「那你自己,多加小心。」
這一夜,二人說了許多有的沒的閒話——說這孩子往後該上什麼樣的學校、說美國那邊的房子該怎麼佈置、說等這邊的事了了,往後一家人如何如何……
只是這些話,說得再熱絡,二人心裡,都清楚得很:這一別,究竟還能不能再見,誰也不敢,真正打個包票。
只是這話,誰也沒有說破。
第二日一早,車子停在了云溪山莊門口。劉金花抱著孩子,站在車邊,回頭,望了望這座住了這許多年的園子,又望了望站在臺階上的高小強,末了,什麼也沒有說,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