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被強行拉回來,變成一個扭曲的微笑。
「工作。」阿彥重複這兩個字,像是在品嚐它的味
,用
頭把這兩個字在口腔裡翻來覆去地咀嚼。
「對。那是工作。我很早就這樣告訴自己了。但很少人這麼想。大
分的人覺得那是墮落,是淫亂,是為了錢什麼都不要。有人說我們這種人是社會的毒瘤,有人說我們會帶壞小孩,有人說我們活該得病。」
「那是他們的問題。」小葉說,「不是你的。」
阿彥這次真的笑了。
那個笑容很淺,只是一個嘴角上揚的動作,但它很深,從眼睛裡透出來,從那個右臉頰的酒窩裡滲出來。
不是那種在螢幕上的、被導演要求擺出來的陽光笑容,而是一個疲憊的、真誠的、有點歪歪扭扭的微笑。
「小葉,你真的很奇怪。」阿彥說,聲音裡帶著一點沙啞。「我以為你會尖叫,或者至少會尷尬到不敢看我,或者會用那種──你知
的,那種『我尊重你,但是請你離我遠一點』的眼神看我。結果你跟我說『那是工作』,還說『那是他們的問題』。」
「我也很尷尬啊。」小葉說,抓了抓自己的後腦杓。「這兩個禮拜我尷尬死了。我不知
要怎麼面對你,我怕我一看到你就會想到那張光碟的封面。我甚至不敢跟你一起吃早餐,因為我怕我會忍不住盯著你的手看,然後想像……」他停住,臉頰發燙。
「想像什麼?」阿彥挑起一邊眉
。
「想像你的手在幫我……幫我打手槍,」小葉老實承認,聲音越來越小。
阿彥愣了一下,然後爆出一聲笑。
那個笑聲很大,很突然,在安靜的公寓裡迴盪,把玄關裡緊繃的空氣一下子打破了。「靠,你真的很誠實欸。」
「因為我不想騙你。」小葉說。
「我看了你的片,我搜尋了你的名字,我在論壇上看了網友對你的評論。我
了一件不太好的事,我沒有經過你的同意就窺探了你的隱私。但我不會假裝我沒
,我也不會假裝我覺得你噁心。我只是……只是有很多問題想問你。」
「什麼問題?」阿彥的笑容還掛在臉上,但眼神變得認真了。
「比如,」小葉
了一口氣,「你為什麼會
這個?你喜歡嗎?還是只是為了錢?你會不會覺得累?那些傷……」他指了指阿彥的脖子,那裡有一個快要消退的紅印,從領口的邊緣
出一小截,「那些傷,會痛嗎?會有人關心你痛不痛嗎?」
阿彥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不是那種突然垮掉的消失,而是一點一點地退去,像退
時海水從沙灘上慢慢撤退。
他的表情變軟了,那種防備的殼出現了一
裂縫,從那裂縫裡
出底下柔軟的、沒有保護的東西。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手指按在那個快要消退的紅印上。
「會痛。」他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說給自己聽。「有時候很痛。尤其是繩子綁太緊的時候,或者是對方力
沒控制好的時候,或者是拍了太多次、
體已經到極限但導演還不喊卡的時候。會痛、會
血,會淤青好幾天消不掉。」
他放下手,重新插進口袋。
「但這就是工作。」他說。「建築工地的工人也會受傷,不是嗎?」
小葉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阿彥,看著那張站在玄關裡、被晨光從窗戶斜斜照亮的臉。
阿彥看了一眼手錶,動作很快,像是在提醒自己什麼。「我要走了,不然會趕不上高鐵。這件事,我們回來再聊,好嗎?」
「好。」
阿彥拉起行李箱的拉桿,金屬拉桿發出清脆的喀嚓聲。
他走到門口,轉開門鎖,把門打開。門外的樓梯間很暗,只有一盞昏黃的感應燈,在他開門的瞬間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