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交代了邻居帮忙照看一日，便背着行上了山。

        昆仑山脉巍峨莽苍，越往上走，气温越低，草木渐稀，最后只剩下嶙峋的岩石和终年不化的积雪。

        谢怀安手脚并用地攀爬了整整一日，傍晚时分，终于登上了昆仑山主峰的半山腰。

        从这里往上，便是一片银装素裹的冰雪世界，风如刀割，空气稀薄得每一次呼都像在吞冰渣。

        他裹紧狐裘，一步一步继续向上。

        天色渐暗，落日将雪山染成一片金红，随即又被深蓝色的夜幕吞没。

        第一颗星亮起来的时候，他抬看见了那座飞雪台。

        那是一块天然形成的巨大平台，悬在半山之上，三面临崖，一面靠，平台由千年寒冰凝成，光如镜，映着初升的月光，如同一面由天光与冰雪共同打磨的镜子。

        谢怀安踏上飞雪台的那一瞬，浑一震，几乎忘记了呼。

        天狐已经在了。

        它背对着他，蹲坐在平台中央，九条尾巴铺展开来，如同一把由月光织成的巨扇，每一尾尖都缀着细碎的、转不息的银光。

        那对玉翅收拢在背后，翅骨的边缘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色，如同最上等的琉璃。

        它仰望着天上的圆月，通雪白的被月华浸染得几乎透明，仿佛随时会化作一滩银水，溶进月光里去。

        谢怀安屏住呼，脚踩在冰面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咯吱”一声。

        天狐的耳朵轻轻动了一下，缓缓回过来。

        月光下，它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比上次更加清澈，里面映着一整轮圆月和谢怀安那张冻得通红的脸。

        它就那样望着他，然后，谢怀安看见它微微弯了弯眼睛――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笑意。

        “你来了。”它说，声音温如同今夜了月光的雪水。

        谢怀安紧张得发僵，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恩……恩人。我、我来了。”

        “不必叫我恩人。”天狐轻轻摆了摆尾尖，“我名唤……白溯。溯洄从之的溯。”

        “白溯……”谢怀安将这两个字在尖上，轻轻地、郑重地念了一遍，只觉得这两个字如同昆仑的雪水，清冽甘甜，一路进他心里，“我记下了。”

        天狐――白溯――微微侧过，用尾尖指了指旁的冰面：“坐下吧。今夜月华极好，是百年来难得一见的‘满月衔珠’，月华郁，于修行有益。你若不怕冷，便陪我坐一会儿。”

        谢怀安连忙走过去，在它旁坐下。

        距离近了，他更能看清白溯上的质感――每一发都莹如玉石，末端微微泛着银光，随着它的呼轻轻起伏。

        他闻到一极淡的气息，不是花香，也不是草木香，而是类似初雪落在青松上、被月光晒化后的那种清冽而幽远的气味，干净得让人想泪。

        两人并肩坐着，一时无话。

        谢怀安本来话就不多，此刻更是觉得任何言语在这样清寂绝美的夜色中都显得多余。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偶尔侧过，偷看一眼白溯的侧脸。

        它的线条柔和而优美，从额到吻尖的弧度畅得如同造物主最得意的笔，睫又长又密，在月光下投出一小片蝶翼般的阴影。

        不知过了多久，白溯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不怕我？”

        谢怀安一愣，随即摇：“不怕。”

        “为何？我是狐妖――哦不，我连妖都算不上，我是兽修成的仙，非我族类，你一个凡人，第一次见我便差点坠崖而死，第二次又敢一个人爬到这万仞雪峰上来与我并肩而坐。你当真没有一丝惧意？”

        谢怀安想了想，老实：“说实话，我第一眼见你，惊是惊的，但怕……真的没有。你救了我的命，又给我仙草救了我娘。我只觉得你是天上的仙，是好的那种仙。我怕你作甚？我又没什么可让你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