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蚀刻痕。

        那斑驳的痕迹曾是你与爱人之间最重要的东西。

        如今它被你们两个共同摧毁了。

        “你一直说叶先生怎么样，其实他怎么样都无所谓的。问题是我们两个之间的。我知你爱我。季晓，我爱你。我没有这么爱过谁。…所以我不明白，你到底在怕什么呢？在我眼里你远比…”你的声音哽住了，沉甸甸的东西压在胃里，但这也是已经习惯的感受。接下来不是应该对他说的话了。仍然是片面的。因为你的本目的仍然是让他去过应有的人生。哪怕他愿意原谅你，你们又真的能回得去吗？婚姻关系中，但凡有过一次欺骗和隐瞒，余生都再也不会忘记。何况你已经在那条路走得太远。

        你回不了了。

        你不能继续耽误他。

        你很快微笑起来。

        “…出轨是我的错。但走到这一步是因为我们两个之间的问题。…我们不合适。离婚吧。”

        ……

        一片冰冷的沉默。透过玻璃窗金光熠熠洒落，沙发布晒得发亮，棉质薄绒纤纤分明，好像要在日的火光中灼烧起来。明亮得没有一丝阴影的光焰闪烁的客厅，是你和爱人的家。

        爱人的声气像是日晒化的黏稠树脂，将溃散了，竟仍称得上完整；只是这完整之中，掺进数不清的尖锐碎片。这碎片被他尽数咽下，裹着勉强完整的树脂似的囫囵划破咙，洒落一句泣血似的颤语。

        “黎，你答应过的，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对不起。”

        “对不起是什么意思？老婆。老婆。我知错了。我知错了。我会改的。对不起。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你没有错，是我的问题。对不起。”

        “我听不懂…我不明白啊老婆？怎么就，突然就，老婆，你好歹给我几天反应的时间――…别走，别走，我错了，黎，我知错了，…你别…我没想过要分开…，别…，求你了…”

        爱人膛起伏，从大到手臂，每个位置都在颤抖。他的心脏隔着腔贴在你的后心，沉重得好像要从他的口坠到地底下去。他手臂收紧想锁住你，又在力即将过载的瞬间忽然松了手。其实抱紧你也没关系啊。你喜欢被他拥抱，痛也没关系的。意识仿佛是平静的，仿佛伴随爱人的颤抖不规则的同频晃动。阳光下你们的客厅多么温馨呀，那个双人游戏你也好想玩的。对不起啊，应该先陪你玩完再说的，老公。之后如果能和好，我们一口气打到通关吧。肩不知何时贴上稍微硌人的什么。他应该还有话想说。可大颗砸落。剩下的只有翻来覆去的断续歉。岩浆般的热意穿透肤，穿透骨骼，穿透心脏。光焰在一片温馨中燃烧。

        视网过载。一切在炽金黄中化。

        有关分开的谈话的终局，你大个子的、强壮的、英俊的、锐的、温柔的、可爱的，总是冒傻气的，能够轻易把你作为猎物捕获，从没有真正伤害过你的爱人词不成句、反反复复地说：

        “――我知错了。”

        受害者应该生气，你什么歉呀，真是笨。

        所以之前你才总被我欺负呀，季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