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昭儿有气势……”

        “那是昭明公主，不是我。”李昭的声音很淡，“我现在是没有封号的罪人。”

        “上就不是了！”郑淑妃一把抓住女儿的手，“圣旨已经下了！你父皇赦免你了，还恢复了你的封号――昭儿，今后你还是你的昭明公主，食邑长安县，和从前一样，丝毫没变……”

        她说到“长安县”时，语气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那是皇上还是秦王时的旧封地，他把自己的基给了她，可见他还是疼她的，他果然还是念着她的。换别的皇女胆敢在殿上撞君父，哪能这般轻饶？

        李昭的目光微微一凝。

        长安。她幼年在西北军营里，听那些老兵用犷的秦腔唱着“长安一片月，万捣衣声”。那时候她不懂诗词，只觉得那调子苍凉却好听。后来她读了史书，才知长安是汉唐故都，是无数帝王将相曾经纵横捭阖的地方。

        父皇把长安给她，是在告诉她：你是朕的继承者。她心里却在想，父皇把长安县交于她，可他如今还否记得自己当年在长安教过她什么？

        她没有说出来。她只是任由母亲絮絮叨叨地替她梳，替她花。淑妃从那匣珠花里挑出一枚赤金镶宝的华胜，仔细地别在女儿的刘海上，把额遮得严严实实。

        “见着你父皇的时候，”她轻声嘱咐，“别提那些不该提的事，服个，认个错。他那么疼你，不会为难你的。昭儿，你听母妃的话，嗯？”

        李昭终于侧过，看了她一眼。母亲的眼眶是红的，眼底是青的。这一年她老了许多，鬓边竟有了几丝银白。

        她知母亲是真担心她。可她也知，母亲更担心的是别的。她想起弟弟李期。那年弟弟跪在殿前，面色煞白，还不知自己错了什么，就被褫夺了立储的机会。

        母妃当场晕了过去。从那以后，父皇再也没踏足过母妃的门。母妃在后里本就没有好家世，容貌也不算出挑，年纪也上来了，就因为生了她这个特别受的女儿才一步登天。如今女儿怒了陛下，儿子受了牵连，她自己也没了依靠。

        所以此刻这赦免的圣旨，对母妃来说，是救命稻草。

        她忍不住心里想着，父皇从不需要亲自过来迫她。他赐予母妃和弟弟的荣，自然会把她这两位至亲变成他最得力的使臣，时刻替他劝说她顺从。

        李昭看着母妃把那疤藏起来，忽然觉得很累。母妃不明白，那疤，不是遮住就不存在的。就像有些事，不是不提就算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