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结束后，清鸢回到房间，把梳妆镜放在梳妆台上。镜子直直地对着床，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她坐在镜前，慢慢解开裙子拉链，出里面贴的内衣。

        醒来时，天已微亮。清鸢摸了摸颈间――那里什么都没有。她忽然意识到，从今天起，她十八岁了。

        那些被心编织的网，似乎又紧了一圈。

        那天晚上，她没有关灯就睡着了。梳妆镜直直地照着她的床，像一只冷冰冰的眼睛，监视着她的一切。

        晚上，沈家大厅灯火通明。长桌上的菜肴致却不奢侈――沈家早已没落，只能维持表面的面。七个堂兄弟姐妹加上各自父母，坐了满满一桌。大伯坐在主位，举杯宣布：“清鸢十八岁了，她的婚事已经在积极推进。对方家世显赫，一旦定下来，沈家就能真正翻。清鸢，这些年大伯没白培养你。”

        梦里，她又回到了训练室，香汗淋漓地对着空气表演各种舞蹈，腰肢扭动，摇摆，下收紧又放松，李姨在旁夸赞，而大伯站在门口点。可当她转想问“我是谁”时，所有人都消失了，只剩下一面巨大的镜子，里面映着无数个被改造后的自己。

        大堂姐沈清荷――早已嫁给一个小商人，日子过得拮据，脸上疲惫遮都遮不住――看了清鸢一眼。那眼神复杂极了：有同情，有无奈，还有一丝“你也会跟我一样”的宿命感。清鸢读懂了那个眼神，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她假装没看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很苦，和她此刻的心情一模一样。口那甜香因为紧张微微渗出，却被她用完美的姿态掩盖。

        沈伯庸没注意到她眼底的波动，只满意地拍拍她的肩：“晚上家宴，好好表现。你的婚事已经在谈，对方是豪门世家，等定下来再公布。清鸢，你是沈家的希望。”

反复塑造、散发着甜香的吗？是那句“嫁得其所”的注解吗？还是……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容？

        镜中的完美无瑕：在灯光下颤颤巍巍，尖因空气微凉而微微立；腰肢柔得能轻易折弯；下被保养得粉紧致，带着淡淡的甜香。她想起训练时李姨的夸赞：“你这子，男人一看就想，了就忘不了。”她伸手轻轻按压，那熟悉的胀感和香气涌上来，让她自己都觉得羞耻。

        她盯着镜子看了很久，久到镜子里的人变成了一个彻彻尾的陌生人。漂亮，却空；诱人，却没有灵魂。

        二婶当场酸溜溜地开口：“清鸢真是我们沈家的福星啊，从小被捧在手里养，学了那么多本事，将来肯定能嫁得风风光光。”语气里的嫉妒得像陈年老醋，其他几个婶婶也跟着附和，笑容却怎么看都假。

        清鸢乖巧地点，声音柔得像大伯教的那样：“谢谢大伯，我会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