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模糊的记忆里，沈昭似乎一直都很稳。

        不止是骑。好像任何事到了他那里，都能迎刃而解。

        当然，也包括帮颜如松应付她……

        场边忽然爆出一阵喝彩。玉娘回过神来，抬眼望去。

        沈昭已经上了。他今日穿着一玄色窄袖骑装，腰间束着革带，肩背直，乌发高束。平日里那点清雅温和被敛去，便显出几分边地儿郎才有的利落锋芒。

        第一轮是走靶。

        鼓声一响，蹄骤然踏出，沈昭形却稳得几乎不见晃。他俯控缰，衣袂被风掠起，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沿着场边飞驰而过。

        他抬臂、挽弓、搭箭，动作干净利落，毫无迟滞。

        第一箭破风而去，正中红心。

        看棚中顿时响起的喝彩声。

        虽然笃定他多半会赢，但玉娘依旧紧张得连手中的蜜饮都忘了喝，目光一瞬不瞬地追着场中那影。

        第二箭、第三箭接连出，箭羽几乎贴着风声掠过，稳稳钉入靶心。场中军士高声叫好，连旁边几名胡商女眷也忍不住隔着帘幕往外看。

        玉娘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却能清楚地看见那些热烈的目光如何追随着沈昭。

        她心里也忽然生出了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

        最后一轮是夺彩，元易安也下了场。

        鼓声一起，两匹几乎同时冲出旗门。

        元易安手不差，起势极快，蹄踏过草地，卷起一线尘烟。他借着内侧弯抢先半个位，回朝沈昭笑了一下，眉梢微扬，分明是有意挑衅。

        沈昭只淡淡看了他一眼，随即俯压低形，缰绳在掌中一收一放，座下骏仿佛与他心灵相通，骤然提速。玄色衣袂被风压在后，整个人几乎贴着背，从元易安外侧疾掠而过。

        看棚中顿时响起一阵惊呼。

        两人一前一后近高杆。

        杆上彩缎被风得翻飞不定，时而扬起，时而又被风卷向一旁。元易安先一步伸手去够，却差了寸许，指尖只堪堪过彩缎边缘。

        就在此刻，沈昭的从旁侧掠至。

        他没有减速，只在背上微一侧，腰压低，长臂探出，动作惊险，几乎半个子都倾出了鞍外，但下盘仍稳得不见一丝晃动。

        彩缎被风一扬，正从他指前掠过。沈昭眸色一凝，手掌骤然收拢。

        下一刻，那抹翻飞的彩缎便被他稳稳攥入掌中。蹄声着高杆疾驰而过，彩缎在他掌中猎猎展开。

        场中先是一静。

        随即喝彩声轰然炸开。

        玉娘也忍不住笑起来。

        阿乌在旁边：“娘子押中了。”

        玉娘眉眼弯弯：“我就说阿昭会赢。”

        场中，沈昭勒停下，似是听见了这边的动静，转朝看棚望来。

        隔着场上纷纷扬扬的沙土，他看见玉娘坐在棚中，自己的披风拢在她膝上，眉眼熠熠生辉，正在朝他挥手，笑得明媚灿烂。

        真是……生怕自己找不见她。

        沈昭握着缰绳的手顿了顿，有些想笑。

        心口在这一刻仿佛被什么轻轻填满。

        元易安策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低低啧了一声：“你还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