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又很认真地补了一句：“阿昭是孩子的舅舅。”

        元易安看向沈昭的眼神一时复杂得难以言喻。

        沈昭看了玉娘一眼，：“不在公署，不必这般客气。”

        骑将开时，沈昭先回了看棚。

        元易安忙摆手：“这位娘子不必如此，实在不敢当。”

        阿乌：“娘子都不看看旁人么？”

        能叫沈昭这样亲自护着、小心照看的女郎，他哪里敢真端什么参军的架子。

        沈昭眼底一滞，却并未反驳，也没有接话，只垂眼替她将披风往膝上拢了拢。

        那里摆着新温过的菊酒，酒色澄黄，盛在琉璃盏中，被秋阳一照，竟透出一点蜜似的光。

        她说他是孩子的舅舅。

        开玩笑。

        那上回那个“朋友”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昭看向她，边却慢慢染上一点笑意。

        沈昭见她当真忘了，虽早在意料之中，眼底笑意却还是淡了些，声音仍旧温和：“许是你已经忘了。”

        他转吩咐阿乌：“看着她些。今日不许饮酒，也不许碰冷食。若口渴，便让人送温热的菊花蜜饮来。”

        玉娘被他说得有些心虚，却还是小声辩解：“我那时还太小了。”

        沈昭还不反驳。

        玉娘羞愤难当，只好着：“有这回事么？”

        沈昭垂眼替她将膝上的披风拢好，不紧不慢：

        可一对上沈昭的目光，她顿了顿，终于还是十分乖巧地点了点：“知了，我会自己保重子的。”

        玉娘弯了弯眼：“那我该怎么称呼？”

        “不必看。”玉娘托着腮，目光已经追着场中的那影去了，“阿昭自小骑就好。”

        阿乌笑而不语。

        沈昭这才放心离去。

        玉娘：“……”

        阿乌问：“娘子押谁赢？”

        元易安刚想说“随意便好”，沈昭已淡淡：“他不讲究这些，叫名字便是。”

        不是他的孩子。

        元易安却觉得自己脑中那团乱麻已经变成了浆糊。

        玉娘一噎。

        玉娘：“……”

        说完，她自己却先恍惚了片刻。

        沈昭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底浮起一点了然。

        玉娘顿时不说话了。

        玉娘正坐在席上，目光却已经飘到旁边案几上去了。

        他转往场中走后，阿乌忍不住低声笑：“娘子方才看那菊酒，看得眼睛都快直了。”

        虽说他眼下还没把其中关节理清楚，可有一点他已经看明白了――

        玉娘耳一热，捂了捂脸：“这么明显么？”

        好好好，总归是他自作多情。

        啊啊啊――！他感觉自己要长脑子了！

        “你小时候不肯喝药，便趁人不备把药倒进花盆里。”

        沈昭终于抬眼看他，语气平静：“这是元易安，都护府兵曹参军，平日掌兵籍调发。”

        玉娘闻言，便朝元易安颔首：“元参军。”

        琉璃珠确实蛮漂亮，现在自己见了也很喜欢！

        “是不是小孩子，我自然清楚。”他语气温和，“可你会不会阳奉阴违，我还不知么？”

        玉娘眼见他神色变幻莫测，又看沈昭久久沉默不语，唯恐自己牵累了沈昭名声，忙解释：“这位郎君误会了，不是阿昭的孩子。”

        玉娘想也不想：“当然押阿昭。”

        “颜伯父不准你出门，你哥也不带你，你便跑来对我死缠烂打。”

        他看了沈昭一眼。

        元易安：“……”

        可他又这样护着她。

        玉娘收回目光，有些不满：“我又不是小孩子。”

        阿乌忙应下：“是。”

        沈昭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平静地复述她过往欺上瞒下，表里不一的罪证。每说一句，玉娘便觉得自己脸上更一分。

        阿乌正低着，肩膀微微发颤。

        “哦，还有一次，你在店里看中一颗会发光的琉璃珠，明明答应我只看一眼，转便抱着人家铺耍赖。”

        她那时年纪尚小，许多事早已记不清了。只隐约记得庭州的风很大，胡市很热闹，至于琉璃珠么……

        场中鼓声渐起，骑手们陆续牵入场。旌旗在风中猎猎翻飞，蹄踏过秋草，卷起一层细碎尘烟。看棚里的女眷与宾客也渐渐热闹起来，有人押骑，有人押夺彩，笑声同胡乐声混在一。

        阿昭怎么偏在这时候翻旧账，旁边还有人呢。

        眼前这位，绝不是什么寻常人物。

        她飞快看了眼一旁的阿乌。

        沈昭看她一眼，反问：“没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