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便不好再像从前那样随意唤她，只笑：“郡主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临走前，玉娘让车在西云驿馆门口停了片刻。

        玉娘原本还想推拒。

        沈昭走了进来。

        他没有再提回长安的事，只命人收拾行装，准备往庭州去。

        玉娘也笑：“好。”

        连同那一瞬，他全副心神都被她牵住，慌乱得几乎忘了分寸……

        片刻后，她只点了点：“好。”

        她割舍不下，才会非去不可；而他们真正见了面，又岂会止于几句话。

        他隐隐察觉到这反应太过。

        沈昭看着她，眼底的神色不自觉柔和下来。

        “阿玉。”他放缓了声音，“眼下没有什么比你的子更要紧。”

        难不成……都被她抛弃了？

        沈昭正在看舆图，闻言抬：“不是不回，只是不急于这一时。”

        夜风从窗里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可口仍像压着什么，沉甸甸的，怎么也透不上气。

        “阿

        这一夜，沈昭几乎没有合眼。

        两人又说了几句，外便传来脚步声。

        但他只能告诫自己，他们自幼相识，情分本就不同，如今她子不便，他照顾她也是理所应当。

        玉娘垂下眼，轻声：“他们自然也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

        幸好这一路是阿昭在她边。否则忽然遇上这样的事，她一个人只怕难免手忙脚乱。

。”他，“旁的事，明日再说。”

        第二日清晨，沈昭改了行程。

        玉娘沉默片刻，低声：“会不会耽误你？”

        玉娘听见时，怔了怔：“不回长安了？”

        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或许是心里仍存着一丝侥幸，也或许只是因为不甘。

        玉娘明白她的意思，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心口也跟着了几分：“之前多谢你照顾。若以后你来长安，一定要来寻我。我虽未必帮得上大忙，但总能尽一尽地主之谊。”

        然而他还是应了。

        说着，她又往玉娘后瞧了瞧，没见着旁人，便忍不住问：“那你先前那两位郎君呢？”

        可越是如此，今日她脸色泛白、摇摇坠的模样，反倒越清晰地浮上心。

        可他这样坚持，反倒让她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玉娘心底涌上一层难言的意。

        他将舆图折起，收回匣中：“从碎叶回长安，路程太远，途中又多风沙荒。若慢慢走，再往后几个月，恐怕还会遇上风雪。先去庭州，等你子稳些，再作打算。”

        他看见玉娘站了这许久，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在外间坐了很久，面前烛火明明灭灭，案上那盏茶早已凉透，却始终没有动过。

        他今日换了一玄青色圆领袍，玉带束腰，外披一件月白薄氅，发冠端正，眉目清朗，立在门边时，倒像一枝雪后新竹，清冷而端方。

        只因自己有了孕，现在就不得不临时改去庭州，这样一来，归程被拖慢不说，往后许多时日，他恐怕都要为她分心。

        逢云真心替她高兴：“那可太好了。你这样的娘子，还是该在长安那样的地方。”

        逢云正倚在柜旁翻账，听见外车声，随意抬眼望去，见是玉娘，倒有些惊讶。

        可如今，这个孩子，却把他原本不愿深想的事，一下推到了眼前。

        她在玉娘手背上安似的拍了拍。

        回到驿馆后，她喝过药便睡下了。

        逢云笑：“郡主这话，我可记下了。日后若真去了长安，我定要去讨一壶好酒喝。”

        他闭了闭眼，试图将那些纷乱念一并压下去。

        嗳，男人嘛，也就那么回事。

        他想起那日在镇守使府里，玉娘曾求他，说想再去一趟撒尔罕，向那人别。

        逢云见她面色不大对，便很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其实那时，他心里并非全无预感。

        沈昭说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

        镇守使府那场刺杀闹得满城风雨，她夫君又是碎叶城的商首，自然听说了不少。也是后来她才知，眼前这个容色殊丽的小娘子，竟是长安来的贵女。

        玉娘听见这声“郡主”，反倒有些赧然，低声：“云娘，我是来同你辞别的。我要回长安啦。”

        有些事，没有亲眼目睹，便总还能装作不知，总以为还有一线可以自欺的余地。

        玉娘轻轻点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