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龙次脑子里空了一下，随后便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怒火。他没有问锦为什么知，也没有问优为什么瞒着他，只让人立刻订最近一班飞洛杉矶的机票。等舱和商务舱都已经没有位置，最后两个人几乎是挤进了经济舱，在狭窄的座位里坐了十几个小时，一路谁都没有真正睡着。

        龙次跟在他后，脚步又快又沉。锦没有按门铃，只是抬手在门旁的密码锁上输入了一串数字。

        可他当然记得。

        也就是从那时起，优开始吵着要出国留学。

        这个姓从他嘴里吐出来时，竟然比“一辉”两个字更让他烦躁。像是只要不叫那个名字，就还能把对方从记忆里剥出去，不承认那小子曾经跟在自己后，一口一个“龙次哥”地喊过他。

        锦下车后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眉很轻地皱了一下。

        漂亮，整洁，昂贵。也因此显得更加冷清。

辉以近乎惊人的速度考上了东京大学医学，又在一年前顺利毕业，申请到了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医学相关项目。

        龙次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龙次站在他后，脸色阴沉得厉害，视线越过锦的肩膀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像是恨不得下一秒就把整栋房子都掀开。

        这个念一旦冒出来，便像一刺扎进了龙次心里，怎么都不掉。

        两人很快就在屋子里找到了优。她躺在客厅沙发后的地毯上，上只裹着一件薄毯，黑色长发散乱地铺在脸侧，出来的半张脸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眼角还残留着干涸的泪痕。听见门口传来的脚步声，她也没有抬，只是睁着眼睛，一声不吭地望着落地窗外刺眼的阳光。

        她没有告诉他自己和一辉在交往，没有告诉他自己跟着一辉去了洛杉矶，也没有告诉他，他们住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附近的公寓里。那些事她只悄悄告诉了锦，而龙次直到接到锦那通电话，才知自己照顾了七年的妹妹，早已经把最重要的秘密藏到了他看不见的地方。

        是他把神咲一辉带到优面前的。

        直到锦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他贴照顾了七年的妹妹，那个被他抱过、哄过、陪着吃饭、陪着写作业的小姑娘，如今却一个人待在洛杉矶那栋空的别墅里。她也许饿着，也许冷着，也许连哭都哭不出声。只要一想到这里，龙次就觉得口像被刀慢慢剜开一样疼。

        电子锁发出一声轻响，锦推门进去，屋里安静得出奇。

        “该死的神咲……”

        记得十五岁的一辉站在光龙会那群人里，个子还没长开，眼睛却亮得吓人；记得那小子第一次被他叫到伊集院家时，规规矩矩地坐在优对面，拿着笔给她讲题；也记得优那时候趴在桌上，明明听不懂，却还是很认真地看着一辉的侧脸。

        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又看见了十岁时的优。那时她刚被接回京都老宅，瘦得不像伊集院家的孩子，抱着膝盖坐在房间角落里，不哭，也不闹，谁叫她都没有反应，只有他端着饭走过去时，她才会很

        车停在一栋三层的现代别墅前。

        “到了。”

        他沉在这种情绪里，连车是什么时候停下的都没有察觉。

        龙次闭了闭眼，结重重了一下。

        锦之前来过这里。优刚到美国时，是他负责送她过来，又替她安排好住、学校和当地能用得上的人手。那时别墅刚刚收拾出来，屋里明亮得晃眼，所有东西都新得没有一点生活痕迹。

        和龙次想象中无人居住的荒乱模样不同，别墅外的一切都被打理得很好。草坪平整翠绿，泳池里的水清澈得泛着光，花坛里的花开得正艳，连石阶旁的落叶都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龙次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哑得厉害。

        “人应该在里面。”他说完，已经先一步走上台阶。

        龙次直到现在才意识到，也许从很早以前开始，优看向一辉的眼神，就已经不只是看着一个会给她讲题的哥哥了。可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如今外面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