汁被挤压

        出来，顺着手指到手腕上，黏黏的，带着淡淡的甜腥味。

        下的水声越来越响。

        呼越来越重。

        那个感觉又来了，从最深升起来，慢慢涨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咔嗒。」

        一声轻响。

        很轻。如果不是因为整栋楼都太安静了，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耳朵正竖着捕捉

        一切声音，我本不会注意到。

        是上铺。

        有人在动。

        我的僵住了。

        那感觉像是一盆冰水从浇到脚。所有的望、所有的燥热、所有的即将抵

        达的临界点，在一瞬间全清零。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手指还插在那里，整个人

        像一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上铺又动了一下。

        然后是下床的声音。

        很轻，很慢，像是刻意在控制着声响。脚踩在梯子上，一格，两格，三格，

        然后是落地的声音。

        我疯狂地在脑子里计算。

        这间宿舍住六个人。我睡下铺。对面四张床，上铺两个下铺两个，都是空的，

        第一天报其他人好像还没来。但我上铺有人。

        我来的时候，上铺的床铺已经铺好了。

        深灰色的床单，黑色的被子，枕旁边放了一本很厚的书。我没敢细看，但

        也注意到了那些东西的存在感－－就像房间里多了一个人的呼声，你不可能完

        全忽略。

        那是一个男生的铺位。

        也就是说，我的上方，大概一米五的距离，睡着一个男生。

        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不知长什么样的、不知叫什么名字的男生。

        而现在，这个男生，正站在我的床边。

        我能感觉到他。不是因为看到了，而是因为空气中的气变了。一个比他整

        个人更小的、更热的、更重的什么东西，正慢慢靠近我的脸。

        被子被掀开了一个角。

        我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攥得死紧死紧的，血都挤不上去。

        他的手探进来了。

        越过被沿，越过空气，越过一个女孩子全的羞耻和恐惧，准确无误地落在

        我的手腕上。

        他的手指很长，力气很大，像是铁箍一样箍住我。他把我的手从我上扯开，

        那个过程里我的手指还在里面，抽出来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清晰的、漉漉的声响。

        那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大得像一声尖叫。

        然后他笑了。

        声音不大，很低，像是从咙深压出来的那种笑。带着沙哑，带着疲惫，

        带着一种说不清不明的、让人觉得整个都麻了的东西。

        「新同学。」

        他说话了。声音比我预想的要年轻，但也比我预想的要有压迫感。不是那种

        压低声音的威胁，而是一种很自然的、理所当然的、好像他本来就应该在这样的

        深夜里坐在一个陌生女生的床边抓住她漉漉的手说话的腔调。

        「没发现你这么啊。」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眼里像是卡了一块石，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一天都忍不住了？」

        他松开了我的手腕。

        但我的手并没有收回去，就那么悬在半空中，手指还微微蜷着，指尖亮，

        在月光下反着光。我看着自己的手，觉得那只手好像不是我的，像是什么陌生的、

        恶心的、让人想砍掉的附属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