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

        “小心。”

        挂了电话，她看着黑掉的屏幕上映出自己的脸。二十八岁，快三十了，挑挑拣拣――这些词像小石子一样砸过来，不致命，但硌得慌。

        她睁开眼，站直，准备穿过走廊往外走。

        “知了。”她说，声音平静。

        手机那很吵，有车声，有男人的说话声，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嗓门――“我和姓王的见一面，你先回去，别等我。”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锁骨若隐若现。袖子随意地卷到小臂，出一

        “闵珠啊，你姑姑介绍的那个男生我帮你答应了，周末下午三点，望江路那家星巴克。人家银行工作，三十三岁，离异无孩，条件――”

        好像好看这件事本，就是一种越界。

        这倒是像许冉干得出来的事。谭闵珠靠在墙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莫吉托的酒开始上了，太阳突突地，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她闭了闭眼，决定缓一会儿就打车回家，洗个热水澡，睡一觉，把今晚的一切都忘掉。

        对。

        谭闵珠握着手机，指节慢慢泛白。

        电话挂断。

        走廊的灯正好在这一刻闪了一下，昏黄的灯光掠过那个人的脸。她的目光先撞上一双眼睛――很深，瞳仁像被酒泡过的黑曜石，带着几分微醺的迷离，但那底下有另一种清醒的光，像暗下的碎冰。然后是高的鼻梁，薄而线条分明的嘴，下颌角利落得像刀裁。整张脸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年轻得过分，但也好看得过分。

        掌心温热，指节修长有力，覆在她后脑的感稳而轻，像托住一件随时会碎的瓷。

        她接起来，“妈。”

        她重新把眼镜上，镜片后的世界恢复了那种令人安心的、隔着一层的距离感。

        她挨个敲了所有隔间的门，都没有。

        打了第四通电话，响了七八声，终于被接起来。

        “不用！”许冉摆摆手，语气突然带上了一丝清醒时才有的坚决。她抓着手机，步伐歪斜但目的地明确地挤过人群，往洗手间方向走。谭闵珠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还没来得及细想，桌上的手机就响了。

        就这样。

        母亲。

        周末的相亲还是得去的。日子还是要过的。她不是许冉，没有资格任。

        等了十分钟，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

        “我去趟洗手间。”许冉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

        失恋的人去找前任对峙了。

扎成低尾的女人，鹅脸，肤白，眉眼其实长得很端正，但被那副笨的黑框眼镜压住了所有灵气。她犹豫了一下，把眼镜摘下来――镜中的女人瞬间变了一个人，眼睛很大，眼型柔美，鼻梁的线条秀气而致，嘴是不涂口红也自然的豆沙色。

        就在这时，消防通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那扇沉重的铁门弹开来，带进一外面的热风。然后，一个人撞了进来――不，不是撞，是走进来的，只是步伐有些不稳，像一只懒洋洋的大型动物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谭闵珠抬起。

        她起去找。

        她站在走廊尽的消防通门口，一时不知该什么表情。走廊里灯光昏暗，墙上的灯是那种仿煤油灯的黄铜色，灯泡忽明忽暗，像一只疲惫的眼睛。远酒吧的音乐声经过走廊的过滤变得朦胧，像隔着一层水在听。

        “你这次别找理由推了。你都快三十了，挑挑拣拣的，好的都被人抢走了。这个虽然离过婚，但没孩子，不影响以后。你先见，见完再说。”

        一只手伸过来，堪堪托住了她的后脑勺。

        谭闵珠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脑勺差点撞到墙的消防栓。

        谭闵珠再打，关机了。

        “我陪――”

        她抬找许冉，洗手间方向已经没了人影。

        她这个来作陪的，被扔在了这里。

        好看。但如果让她着这张脸出门，她反而不自在。

        穿过走廊时经过了舞池。有人在那种不需要技巧只需要摇的舞，灯光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洒在人群上，音乐换成了一首鼓点更重的歌。谭闵珠侧着子避开一对黏在一起的男女，又被一个端酒的服务生挡住了去路。等她绕过去走进走廊，洗手间的门正好被推开――出来的是一个陌生女人，不是许冉。

        声音从落下来，低沉，微哑，带着慵懒的尾音。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弦被随意拨了一下，余韵在腔里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