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觉也不老实……总是踢被子，夜里翻来覆去，褥子裹成一团，肩膀和后颈却总是在外面，摸着冰凉……”

        太亲密了。

        太越界了。

        那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在谈论一个朝夕相，了如指掌的至亲之人。

        太……不像一个“仇人之女”和“受害丫鬟”之间该有的对白。

        一个字也没有。

        “她从小……没吃过苦，冬天房里地龙若是烧得不够旺，便要闹脾气，手炉一刻不能离，稍微碰点凉水，指尖便冻得通红……她最怕冷了。”

        一切都不需要再问了。

        女儿说起“她睡觉踢被子”时，那不自觉放、放轻，带着无奈与纵容的语气，以及此刻，她眼中那片复杂的、挣扎的、无法掩饰的牵挂……

        “在牢里……她会冷的。”苏瑾重复了一遍，目光有些飘忽，像是透过父亲，看向了某个遥远而的地方，声音依旧轻得像一片羽。

        那些细节太了，到怕冷的程度，睡觉的习，指尖冻红的模样……

        答案早已写在她每一个细微的反应里，写在她试图掩藏却终究的情绪中。

        看着她因失言而骤然抿紧的线，看着她睫无法抑制的，细微的颤动，看着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混合着懊恼、窘迫和更深层迷茫的神情。

        她本想说“每次都是我半夜醒来，迷迷糊糊地，替她把踢开的被子重新拉上来，仔细掖好肩颈的隙。”

        “她会冷。”苏瑾忽然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一句脱离了她所有理智掌控、自然而然淌出来的呓语。

        但这后半句话，在即将冲口而出的瞬间，被她用尽全力，死死地按回了咙深，按进了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陷入了某种细微的回忆，语气不自觉地又了几分，带上了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熟稔的埋怨与无奈。

        有些事，有些情，不必宣之于口，不必追究底，只需一个眼神，一个停顿，一句不经意的低语，便已昭然若揭。

        他没有追问。

        像是突然被自己的话到，她倏然收声，搁在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料，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是那个可以自由离去的人，是那个站在光亮、给予些许微不足“施舍”的人。

        斗篷内里，或许还残留着一丝属于自己的、干净的皂角香气，在污浊不堪的牢狱空气中，为她守着一个清苦却真实的夜晚。

        若非日夜相对、细心观察、甚至…亲照料过，绝无可能知晓得如此详尽。

        说到这里，她猛地停住了。

        此刻，那件月白色的斗篷，应该还裹在林清韵单薄颤抖的上。

牢门之外，提着食盒，将一碗热粥和一壶热茶，连同那件带着自己温的斗篷，送了进去。

        他沉默了很久。

        苏明远闻言，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变得更加锐利而深沉。

        宦海沉浮数十载，历经三朝，见过太多人心诡谲，也见过太多情愫暗生。

        他只是将手指无意识地、在光的紫檀木书案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瑾儿，”苏明远斟酌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仿佛怕惊飞一只停驻在花上、脆弱易碎的蝶。

        他发现自己竟有些……无法将女儿此刻出的、这种近乎本能的，带着疼惜与熟稔的语气，与她口中那个“林清韵”的份，简单地对应起来。

        苏明远静静地看着女儿。

        久到书房内的时间，仿佛都因这对父女间无声的、却汹涌澎湃的暗而凝固了。

        “那个人……是不是……”

        他是过来人。

        那敲击声很轻，在寂静中却异常清晰，像蓄的叩问，又像是某种了然于的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