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记得了。”她心虚地转开视线。
我们拐过一个弯,上了一段长长的台阶。台阶的尽
是一条细长的巷子,再沿着走五六分钟,便能看到青绿色的围栏。
“我说呢,一回
发现你不见了。”
她一定要让我拉着轮胎,她来坐。我表面上答应,实际上在她坐下的一瞬间猛地一拉绳子,苏鸿珺摔了个仰面朝天。
“
场那个位置,”我指了指右边,“以前那里有一棵大槐树,春天的时候会开很多槐花。当时学了一篇叫《槐花》的课文,有个小同学就求我给她搞下来点吃。”
……
“阿姨投资很高明的。”
“我还记得你来的第一天就把我的文
盒从桌子上扫到地上了。”
她沉默了,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几下,发出很轻的金属声。
然后这个家伙就蹲着嚎啕大哭起来,我一下子竟然有些后悔。哄了好半天,拖着
了好几圈才哄好。
“我小时候真的好坏啊。”她小声说,“你要是不说,我就要选择
遗忘了,这些算黑历史的。”
“你还记得那个轮胎吗?”我忽然想起什么。
“然后你不会是替我背了锅吧。”她接上来,声音低了一点。
她的表情变了一下。
“屁,你那叫话痨。”
“哪次?我撞飞过不少。”
“……算你说对了。”
“不是不搭理。”我说,“是不知
说什么。你一来就跟旁边几个人聊上了。我觉得你这个人太吵了。”
“那还用说?当时我正好就在你后面。他们班老师就拽着我的后领子,说‘你怎么这样那样’。我说不是我,是那个姓苏的。”
“记得啊。”她说,“我记得你那天穿一件蓝色的羽绒服,特别鼓。像个蓝胖子。你坐在那儿一动不动,我跟你说话你都不搭理。”
暑假里校园空空
的。
她微微歪了歪
。
我站在她旁边,也往里看。
小学到了。
后来的日子里,她几乎每天都在制造各种事故。
十年过去,变化不大,感受却完全不一样了。
我确实记得那天。二年级的冬天,教室里有
气但不太热,大家都穿得鼓鼓
的。班主任领着一个瘦瘦的小女孩走进来,说“这是新来的同学,大家欢迎”。
“你当然不记得,你欺负过的人太多了,罄竹难书。”
苏鸿珺转学来的那年,是一个很奇怪的开始。
午饭时间她坐在我旁边,趁我不注意,用筷子飞快地从我盘子里夹走鸡
。速度之快,筷法之
准,让我怀疑她是不是从小练这一招。我想告老师,又觉得有点丢人。她就笑眯眯地看我,嘴角还蘸着油星。
“我那叫社交能力强。”
“那……”她的声音变得更小了,“那是我妈让我带的。”
“变了好多啊。”她轻声说。
育课站队的时候,我们排在一起。她每次都趁老师不注意,伸手在我屁
上拍一下。我回
瞪她,她就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天。我有一次忍不住回拍了一下,太用力了,声音很响,全班都听见了。
育老师喊了一声“谁在那儿闹”,我们两个同时僵住了,站得笔直,谁也不敢看谁。
那个小女孩站在讲台前面,
发扎成两个羊角辫,脸上有一种莫名的骄矜,是一种“我很厉害的”的笃定。她自我介绍的时候声音很大,比老师的声音还大。名字还难写,“苏鸿珺”,我当时
本没听清“珺”是哪个字。然后她被安排坐在我旁边。
“这真是保龄球成
了。当时你在走廊里跑,拐弯时把一个小不点撞倒了,小孩就趴在地上哭嘛。你就像火车一样溜掉了——”
“当然了,我后来反思了一下,不
怎么说,我也跟在你后面跑,那还是有责任的,也不算委屈。”
“后来拉了两天肚子,还被班主任训了一顿。”我笑,“我记得你哭了半天。”
“我没哭。”她说,“我只是
了一点点眼泪。”
“那你当时应该回来找我的,这样我就可以检举你。”我想了想,“反正就是被冤枉了,我还怪委屈的。”
教学楼的走廊被封闭起来了,装了玻璃窗。以前是敞开的,冬天风呼呼往里灌,夏天又晒得站不住人。每次课间,我们就趴在走廊的水泥栏杆上往下看
场,那个角度能看到全校大
分地方。
“那是我不小心。”她辩解。
记忆中,墙很高,隔着墙是绝看不到另一边的。不大不小的
场铺着红色的塑胶跑
,一侧是健
材。门口有两颗水杉,高大
,一到秋天就会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水杉果。
没想到,后来竟然要天天摸对方的屁
了。
那是我认识苏鸿珺的第一天。我不喜欢她。
那时候我们才八九岁,
本不知
那种打闹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有趣,好玩,像是一种只属于我们俩的秘密游戏。
“你还记得你把那个一年级的小孩撞倒的事吗?”我忽然想起来。
她伸手在我腰间掐了一下,掐完又不好意思地松开,假装没事人一样继续走路。
冬天
场上有一年积了很厚的雪,学校不知
从哪弄来几个废旧轮胎,让学生们在雪坡上
着玩。苏鸿珺当时冲在最前面抢轮胎——她永远是冲在最前面那个。
“她哪有求你!”她立刻反驳,“这是学以致用、知行合一!何况你都递给她了,人家怎么忍心不尝尝……”
“你当时还说‘哎呀对不起’,然后蹲下去假装帮我捡,结果顺手把我的橡
藏起来了。”
“那叫成长感悟。”她正色。
“那不叫哭叫什么?”
级第一学期,你从南方转学过来,第一天上课坐我旁边。”
“不摔你一下,我
“轮胎?”她偏
想了一下,“哦!下雪天那个!”
我摇摇
,视线继续在校园里游
。
我已经很多年没来过了。
围墙没有变,只是现在踮踮脚便能看到里面。大门变宽了,换了电动伸缩门。透过栅栏往里看,教学楼翻新过了,
场也重新铺过,绿色的人工草
很新,看起来像地毯。
“你居然骗我。”她现在想起来还有点耿耿于怀。
“苏鸿珺你是一个多么邪恶的小女孩啊。”我深感同意地点点
,“不过偶尔也有通人
的一面吧。你后来不是还总带水果分给我吃嘛。”
苏鸿珺踩在墙的旮旯上,手指攥着栏杆往里看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