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线条诡谲的几何。

        每一幅画似乎都在注视着她，那些画中的眼睛，冷漠、嘲弄，又或者是悲悯。

        “欢迎来到六号公馆。”

        一个温而低沉的声音，在长廊的尽响起。

        阿欣猛地抬，下意识地紧绷起来，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

        在光影交错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修长的人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一剪裁考究的深色复古西装，领口的温莎结打得一丝不苟。

        他的面容清俊苍白，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的微笑，那笑容里既有主人的好客，又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他是这里的理者，韩晗。

        阿欣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T恤的下摆，那上面沾着的一块普鲁士蓝颜料块硌痛了她的指腹。

        她张了张嘴，声音因为紧张而干涩沙哑：“我……我要画完那幅画。刚才的声音说……这里可以……”

        “我知。”韩晗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阿欣那双糙不堪的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你的望如此强烈，甚至穿透了维度的垒。为了那幅未完成的《星空》，你愿意付出什么？”

        “什么都可以。”阿欣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狂热，那是溺水者看见浮木时的决绝，“只要能让我画完它……我的命，我的灵魂，随便你们拿去。”

        韩晗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长廊里回，显得格外清冷。

        “我们不收那些庸俗的东西。寿命太短，灵魂太轻。在这里，我们要的是一种‘交换’。你想要天上的星辰，就得学会如何去摘。”

        他侧过，优雅地了一个“请”的手势。

        “跟我来。你的‘笔’，已经在等你了。”

        阿欣茫然地跟在他后。她不知什么是“笔”，她只知，自己必须走下去。

        走廊的尽是一扇高大的双开木门。

        韩晗伸手推开，一冷冽得如同雪山之巅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混合着薄荷与冷松的香气，清醒得让人感到刺痛。

        阿欣走进房间，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屏住了呼。

        这是一间巨大的、四面墙都由镜子组成的画室。

        无数面镜子，映照出无数个阿欣。

        每一个镜子里的她，都穿着那件脏兮兮的、大得离谱的T恤，发凌乱地用旧扎着，脸色苍白如纸，眼下有着深重的青黑。

        在这个极度整洁、华丽到近乎圣洁的空间里，她的存在就像是一滴滴落在白绸上的污泥，刺眼而丑陋。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把复古的丝绒高背椅和一架空置的画架。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坐着一尊“神”。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质地极佳的白色真丝衬衫，领口和袖口的扣子全敞开着，出了大片如玉石般无瑕的膛。

        他的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在冷白的灯光下泛着一种冷的质感，仿佛他不是由血肉构成的，而是由最上等的大理石雕琢而成。

        他赤着足，黑色的西装长包裹着修长的双，随意地舒展在红色的地毯上。

        他的五官完美得符合黄金分割的所有定律，深邃的眼眸里没有焦距，仿佛淌着态的星光。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不言不语，不动不笑，上没有一丝人类的浑浊烟火气，只有一种让人想碰却又不敢呼的冰冷神。

        他是梦魔，代号“缪斯”。

        阿欣呆呆地看着他，自卑感如同水般将她淹没。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这个充满光辉的地方。

        “这就是你的‘笔’，也是你的颜料。”韩晗的声音在后响起，阻断了她的退路。

        阿欣回过，惊恐地看着韩晗：“我不明白……我要画笔，我要颜料，我要的是才华……给我这个人什么？”

        韩晗微笑着走上前，目光落在那个被称为“缪斯”的男人上，像是在介绍一件稀世珍宝。

        “艺术需要激情，需要打破肉与灵魂的边界。你画不出那片星空，是因为你的感官是封闭的，你的灵魂被现实的苦难冻结了。”韩晗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的意味，“你看他，他内淌的不是庸俗的血，而是世间最极致的色彩和构图。他是美的象化。”

        韩晗转过，看着阿欣，声音放低，如同恶魔的耳语：“但他很冷。他是一座冰封的宝库。只有当你用你的温去化他，让他因你而颤抖，让他从神坛跌落凡尘时……那些灵感，才会顺着你们的接，进你的。”

        “通感。”韩晗吐出这两个字，“在这个房间里，觉就是视觉，快感就是灵感。想要画出那片星空，你就得……进入他的世界。”

        说完，韩晗没有给阿欣任何反驳的机会。他的影开始变淡，像是入了周围的空气中。

        “去吧。在这个梦里，没有德，只有美学。记住，你越投入，看到的星空就越璀屎。”

        “咔哒。”

        门被无声地关上了。

        这是一间被镜子囚禁的殿堂。

        四周的墙、天花板，甚至连脚下的地板，都铺满了无拼接的银镜。

        无数个阿欣跪在无数个冰冷的平面上，像是一场无穷无尽的分裂。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地针叶林特有的冷冽气息，混合着昂贵的龙涎香与某种说不清不明的、类似于金属氧化后的腥甜。

        这种味并不难闻，甚至可以说是高雅到了极致，但入肺叶时，却像是一把把微小的冰刀，轻轻刮着气的内，让人在每一次呼间都不得不保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清醒。

        阿欣跪在正中央那块厚重的纯白羊地毯上。

        她的膝盖深陷进柔的绒里，那种感太过奢华，以至于让她那双在糙水泥地上磨砺了二十四年的膝盖感到了某种僭越的不安。

        她上那件宽大得有些稽的男式T恤，早已洗得发黄，领口松松垮垮地耷拉着，下摆长长地垂落，遮住了她此时未着寸缕的下。

        这件T恤是她仅存的遮羞布，也是她作为“阿欣”这个人类份的最后一点残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