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五胡联军扶立赵佶复位这一步，落入天下这盘大棋之中，激起的波澜远比胡
酋们料想的要繁杂得多。
自十月初至十一月上旬，天汉境内的军民耳中便未断过剧变的消息：先是陪
都陷落、天子被掳，旋即又是赵佶受肉袒牵羊之辱。一连串噩耗接踵而至，许多
州县连公文邸报都来不及誊抄下发，后一dao凶讯便已到了眼前。如今倒好，那受
尽羞辱的赵佶不仅未死，反而重新坐上了龙椅，甚至借着胡人的快ma传檄天下，
公然下旨命各路守军收刀入鞘、奉迎北虏。
这dao诏命，在各地引出了截然相反的两番光景。
大河以南那些早已被金军打穿了防线、城池残破的州县守令，看着城外游弋
的敌骑与手中盖着御宝的停战诏书，心tou反倒松了一口气。既然九五之尊都已带
tou跪了，失地辱国的罪名自然落不到守土官吏tou上，不少地方长官顺水推舟，大
开城门放下兵刃，自欺欺人地称作「奉旨弭兵」。
然而在仍有军队坚持抗战的地方，情势却全然不同。
甚至不等淮北孙廷萧将中gong血祭横刀的檄文传告四方，也不等在冀南平原ding
着风雪且战且退的岳飞、徐世绩主力zuo出决断，许多素有血xing的镇将守臣在读完
诏书的第一眼，便已气得将案几掀翻在地。历朝历代，天子蒙尘固然有之，可受
尽外敌百般折辱后、转tou便替胡虏充当招降鹰犬的皇帝，千百年来闻所未闻。
这dao诏书于人心而言是dao死结，可在抗敌将领眼中，破局却也顺理成章。
若说它难，赵佶到底是zuo了数十年的君父，在礼法纲常gen深di固的中原，天
子一旦公开投降，整座王朝在法理上便仿佛失了主心骨。原本靠着「忠君报国」
支撑军心的bu伍，骤然失了尽忠的名分，稍有动摇，整条战线便要散架。
但若说它不难，dao理同样摆在眼前。自汴州失陷那一日起，行在早化为焦土，
赵佶在胡营里不过是一ju任人摆弄的傀儡木偶。他不能冕服见臣，不能自拟诏敕，
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要先经女真都元帅府he准。既然如此，天下有心抗胡的将兵士
民，又何必去认这ju泥塑木雕？
只要不想屈膝为nu的，权当这位天子早已死在汴州的乱军之中。至于那张伪
诏，自然只作胡虏找了个面貌相似的优伶冒名ding替罢了。
城阙残破的汴州城内，原本被血污浸透的几条主dao已被清扫出来。
女真jing1骑巡弋，ma蹄铁踏在青石板上声声回响。而在那座被劫掠焚烧过的行
gong内，一场荒诞的朝会正依样画葫芦地cao2办。
当日汴州陷落，严党he心秦桧因先前战和之争被赵佶下狱，城破时未及随驾
逃窜，反倒在死牢里捡了一条命。待到完颜宗望按照幽州方面的意思扶立赵佶复
位，这位御史中丞第一个伏在金銮殿下，痛哭liu涕地称颂「圣人忍辱负重、再造
社稷」，顺理成章地坐上了相位。
随同赵佶被掳回的一干文武，初时受尽惊吓，如今见有了台阶，纷纷收敛起
肉袒时的狼狈，重新在丹墀两侧整肃衣冠。万俟卨、来俊臣这等惯会罗织构陷的
酷吏，更是如鱼得水，转瞬间便成了胡兵弹压城中遗民、清查潜伏细作最得力的
爪牙。
五大bu占领军并未多费心力去插手琐碎庶务。中原州县阡陌纵横、粮税繁复，
胡人将领们既不通汉人文墨，又各怀鬼胎、争抢地盘不休。索xing由完颜宗望拍板，
将几chu1难以瓜分的州郡，一并交由汴州的傀儡班子代为接收治理。大印一盖，钱
粮布匹依期搜刮上缴，既全了胡帅们坐地分赃的实惠，又教这群降臣在汉人面前
继续摆着「奉旨抚民」的官威。
对伪朝荒唐最如鲠在hou的，反倒是散落各地的赵家宗室。
远在关中长安，昔日未曾随赵佶东巡汴州的一干亲王公侯，听闻圣人在东边
复位降虏，一个个吓得闭门不出。既不敢公开打出新君旗号自立，免得落个大逆
不dao；又绝不愿顺着汴州的伪诏向胡虏称臣，整日聚在宗正司长吁短叹，不可终
日。
太行山dao上，徐世绩的大军正护送着最后一批辎重向西缓缓挪动。
康王赵构披着大氅，迎着山风，注视着移动中的大军，随侍在侧的宦官鱼朝
恩，打量着这位名义上的天下兵ma大元帅。
汴州城破、父皇牵羊、皇兄惨死、以及父皇在贼营里复位降虏的消息，一dao
接着一dao送到军中。若换作寻常宗室，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