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现在呢？」

        「现在先吃饭。」她拿水杯碰了碰我的杯沿。

        我发现她跟人碰杯的时候，总把杯口压得比对方低一点，大概是陪客吃饭

        陪出来的习惯。

        酒上来了，是一款托斯卡纳的红酒，颜色透亮，闻着有樱桃味。她抿了一

        口，眉松开了一些。

        菜上来以后，她先说了说今天：中午把修订稿发出去，下午又跟商务负责人

        为两万块钱的物料费掰扯了半天，最后各退一步。线下快闪看着热闹，转化却很

        难追，她这回删掉了效果说不清的那分，把预算挪给了渠达和复购。下周

        一当面过稿，商务负责人讲报价，她讲策略。

        林佳把牛排切成差不多大的小块，嘴沾了点酱汁，拿餐巾按了一下。

        「这个项目是我牵的线。越往后走，越会有人问我们怎么认识。方案能不能

        过，得看它自己站不站得住。」

        「你介意你们公司的人说，你把活分给我们，是看我的面子？」

        她抬眼看我：「介意啊。最怕的是他们还真说中了。我是喜欢你，可我了

        这么多年品牌策划，不想让人说，我把活派给你们，是因为跟你有私交。」

        「下周一还是你讲策略，商务负责人发预算？」

        「对。你只回答产能和交付，别坐在对面给我递答案。」

        「我本来也没这个权力。」

        她笑了笑：「可你这人热心，总想偷偷帮忙，我得先把话说在前。」

        她又提到手上另一个品牌案，护肤的。客那边CEO想跟牌搞联名，

        CMO死活要守住老包装，每开一次会就吵一次，她们夹在中间两受气。

        「换了你，你怎么弄？」她左手托着下巴问我。

        我叉起一只虾：「先搞清楚谁说了算。要是CEO说了算，就把CMO的意

        思翻译成CEO听得懂的话。很多时候他们吵来吵去，其实是各说各的：CEO

        嘴里的‘联名’，心里想的可能是新客和声量；CMO嘴里的‘老包装’，心里

        想的可能是老客的复购。你把这两个数摆到桌上，让他们看清自己到底舍不得哪

        个，这架就吵不起来了。」

        林佳听得很认真，刀叉都放下了。听完，她说：「你在公司光文案策划，

        有点可惜了。」

        我还没来得及接话，她就把手机反扣在桌边：「行，工作到这里。剩下这顿

        饭，不聊活儿了。」

        谈话绕到了婚姻上。她和丈夫宋川是大学同学，恋爱六年，结婚四年。宋川

        在国企技术理，房贷、家务和双方父母的事从来不拖，家里电坏了、老人

        看病，他比她还细心。

        她把沙拉里那块鸡拨到一边：「他也记得我不吃半熟。我回去再晚，他

        给我留的也都是煎透的。这些好，我不能因为别的地方不顺就当没发生过。」

        「那不顺的地方呢？」

        「日子过得跟复印机似的。下班，吃饭，看手机，洗澡，睡觉，今天跟昨天

        一模一样。没吵架，没冷战，他也没在外面乱来，就是什么都没发生。我边好

        多人的婚姻都这样，没什么大病，就是闷，闷到你都快忘了自己是个有感觉的

        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