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那麼濕漉漉地走出浴室，水珠順著她纖細的腳踝滴落在地上，留下一串濕漉漉的腳印。

        廚房裡只開了一盞昏黃的小燈。

        冰箱裡空蕩蕩的，只剩下幾個雞和半蔫掉的蔥。她拿出一顆，又從米缸裡舀了一小碗米。淘米的時候，她的指尖冰涼，動作卻很穩，一遍又一遍，像是已經重複了千百萬次。

        白粥在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米香漸漸在空氣中散開，稍微沖淡了房間裡那殘留的情慾氣味。

        她拿著刀，在砧板上切著蔥花。刀刃落下，發出「篤、篤、篤」的、規律而沉悶的聲響。她的眼神空，盯著砧板，手上的動作卻又快又準。那些細碎的蔥花，像是她此刻被切得七零八落的心緒。

        粥熬好了，她盛進一個舊保溫飯盒裡，又煎了一個漂亮的荷包，小心翼翼地蓋在粥上，再撒上蔥花。完這一切，她自己卻沒有任何食慾。

        她換上了另一套乾淨的衣服，同樣是便宜的棉T恤和牛仔褲，但內褲是新的、乾爽的。她把那張被弄髒的床單和換下來的衣物一起，團成一團，進了洗衣機的最深處，像是要掩埋什麼罪證。

        提著那個印著卡通圖案的保溫飯盒，顧盼再次走進了冰冷的夜色裡。

        這一次，她沒有去等公車。

        時間太晚了，她怕趕不上醫院的探視時間。她選擇了走捷徑，穿過一條少有人走的、燈光昏暗的小巷。

        高跟鞋被她換成了平底帆布鞋，走起路來幾乎沒有聲音。她的腳步很快，甚至帶著一點急切。大概是因為剛才的自太過激烈，她走路的姿勢有些不自然，兩條大的內側在行走時不斷摩，能感覺到膚火辣辣的疼。

        手裡的保溫飯盒還帶著食物的溫熱，她用五指緊緊地扣著，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凸起。那溫，是此刻她唯一能抓住的、真實的東西。

        醫院那棟白色的大樓在夜色中像一個沉默的巨人，散發著冷冰冰的光。

        走進大廳，那熟悉的消毒水味再次將她包裹。她熟門熟路地避開人群，走向電梯。

        電梯的金屬門上映出她模糊的影。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看到那張蒼白疲憊的臉，看到那雙空的、沒有任何神采的眼睛。她下意識地抬手，想整理一下被風亂的頭髮，卻在指尖即將觸碰到臉頰時，又猛地頓住。

        她像是看到了什麼髒東西一樣，飛快地收回了手。

        電梯門開了，她低著頭，快步走了進去，把自己藏在了角落裡。

        病房在七樓。

        走廊很長，很安靜，只有護士站透出明亮的光，還有儀發出的、有規律的「滴滴」聲。

        她走到最裡面的那間病房門口，停下了腳步。透過門上那塊小小的玻璃窗，她能看到裡面那張床上，躺著一個瘦弱的影。

        那是她的全世界。

        她深深地了一口氣，那口氣像是摻著玻璃渣子，劃得她嚨生疼。然後，她抬起手，非常輕地、非常緩慢地，推開了那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