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頭那盞昏黃的燈，是病房裡唯一的光源。

        顧盼的動作很輕，她先是將保溫飯盒的蓋子擰開，一gu混著米香和dan香的熱氣冒了出來。她用手背貼著飯盒外bi試了試溫度，不燙。然後才俯下shen，靠在病床邊。

        「小源……顧源……醒醒……」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沙啞，「姐回來了，吃點東西再睡。」

        床上的少年眼pi動了動，長長的睫mao像是蝴蝶的翅膀，顫了兩下，才緩緩睜開。那是一雙和他姐姐一樣的杏眼，只是因為病痛的折磨，顯得格外大，也格外地沒有神采。

        「……姐？」他的聲音又輕又乾，像是從hou嚨深處擠出來的。

        「嗯，是我。」顧盼把他扶起來，在他shen後sai了兩個枕頭讓他靠著。「餓不餓？姐給你熬了粥。」

        她用勺子舀起一勺混著dan花和蔥花的白粥，送到自己嘴邊chui了chui，確定溫度剛剛好，才小心翼翼地遞到弟弟嘴邊。

        顧源順從地張開嘴，把粥吃了下去。化療讓他幾乎沒有味覺，但他還是努力地吞嚥著，因為他知dao，這是姐姐跑回家，花了心思給他zuo的。

        「今天……在醫院……有沒有不舒服？」顧盼舀起第二勺，又問。她本想說「在學校」，但話到嘴邊，又覺得自欺欺人。

        「……吐了兩次。」顧源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李醫生來看了，說正常反應。」

        「嗯。」顧盼應了一聲，手上的動作沒停。

        一時間，病房裡只剩下勺子碰到飯盒邊緣的輕微聲響，還有一口一口吞嚥的聲音。

        一勺，又一勺。

        顧盼像是完成一個儀式，專注地餵著。她看著弟弟的臉頰因為吞嚥而微微鼓起，看著他蒼白的嘴chun沾上了一點米粒，心裡那塊被公交車上的遭遇和隨後的自wei撕開的、血淋淋的口子，好像被這平靜的畫面暫時糊住了。

        「姐……」

        粥餵了一半，顧源忽然開口。

        「嗯？」

        「我說……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噹啷——」

        不銹鋼的湯匙脫手而出，掉在地上，發出一聲刺耳又空dong的響聲。

        半勺溫熱的粥灑了出來，濺在顧盼的手背和深藍色的牛仔褲上，留下幾點白色的污痕。

        她的手就那麼懸在半空中，僵住了。

        整個世界的聲音好像都在那一瞬間消失了，只有那句輕飄飄的話，像一gen冰冷的針，狠狠地扎進了她的耳mo裡。她的呼xi停住了，xiong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又悶又痛。一gu寒意從腳底板竄上來，血ye好像在一瞬間都凝固了，四肢冰冷得嚇人。

        她沒有去看弟弟的臉，只是盯著地上那把湯匙。

        「……連戀愛都沒談過，就要死了……」少年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嘲，還有一絲他這個年紀不該有的、看透一切的疲憊，「真不甘心啊。」

        顧盼猛地回過神。她像是被驚醒一樣，慌亂地彎下腰，去撿那把湯匙。指尖觸碰到冰冷的金屬，她才發現自己的手抖得不成樣子，撿了兩次才勉強拿起來。

        「別……別胡說……」她的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在摩ca，每個字都說得異常艱難，「醫生說……情況很穩定……會……會好起來的……」

        這些話，她每天都在對弟弟說，也每天都在對自己說。可從來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我在說什麼啊……我自己都不信……

        她不敢抬頭，只是nie著那把弄髒的湯匙，指甲用力地摳著勺柄，像是要把上面烙上自己的指痕。

        「姐，你談過戀愛嗎？」顧源沒有理會她的安wei，反而問了另一個問題。

        「……」顧盼的shen體又是一僵。

        戀愛……他問我……戀愛……

        我……我這種人……我……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公車上那個男人黏膩的手，閃過自己趴在床上，用手指tong弄自己shen體的下liu畫面。一gu強烈的噁心感和羞恥感湧上hou嚨，讓她幾乎要乾嘔出來。

        「我們班的張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