髮，動作很輕，像怕驚醒她一樣。周芷若的頭髮亂得像個鳥窩，全是灰塵和乾掉的，摸起來黏糊糊的，一子腥臭味直往鼻子裡鑽。

        「芷若，醒醒。」滅絕師太輕聲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跟砂紙磨鐵一樣難聽。

        周芷若動了一下，慢慢睜開眼睛。她的眼睛紅腫得厲害，眼瞼上全是乾掉的淚痕，結了一層白色的。她眨了眨眼，那層裂開，出底下的眼珠，眼珠上佈滿血絲，看起來又紅又腫，嚇人得很。

        「師父……」周芷若的聲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幾乎聽不見。她撐著地面想坐起來，手一軟，整個人又摔了回去，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滅絕師太伸手去扶她，兩個人互相攙扶著，好不容易才坐好，背靠著牆，並排靠在一起。

        房間裡頭很安靜，只有窗外的風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鐘聲。陽光照在地上，拉出兩個人瘦弱的影，影子投在對面的牆上，長長的，像兩乾枯的樹枝。

        「芷若。」滅絕師太開口了，聲音還是一樣沙啞，但她儘量讓自己說得清楚一些，「都給我記住了。」

        周芷若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眼淚又掉下來了，順著臉頰無聲地往下淌，滴在衣服上頭，把乾掉的血跡暈開，變成一片一片淡紅色的水漬。

        滅絕師太閉上眼，深一口氣，再睜開眼的時候，眼睛裡頭的淚水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堅的光芒，跟冬天的冰碴子一樣，冷得刺骨。

        「芷若，你聽我說。」滅絕師太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話，像在說一件跟自己毫無關係的閒事，「昨天晚上發生的事，你給我徹底忘掉。      忘得乾乾淨淨。不許再提，不許再想，連夢裡頭都不許再出現。聽見沒有？」

        周芷若抬起頭，看著滅絕師太，嘴動了幾下，想說什麼，又生生吞了回去。她只是點了點頭，眼淚掉得更凶了。

        「芷若，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滅絕師太轉頭看著她，眼神凌厲得像刀子一樣，「從今天起，你不許再跟張無忌有任何來往。      不許見他，不許跟他說話，不許收他的東西，不許看他的信。他要是來找你，你就給我躲得遠遠的。聽見沒有？」

        周芷若愣住了，眼淚掛在臉頰上頭，整個人像被點了一樣，一動不動。過了很久，她才開口，聲音顫抖得厲害：「師父，為什麼？無忌哥哥他……他不是壞人啊……」

        「我不他是好人還是壞人。」滅絕師太打斷她，語氣嚴厲得嚇人，「我只知，他對你不懷好意，他對我們峨嵋派也不懷好意。」

        「可是師父……」

        「住口！」滅絕師太一聲厲喝，震得周芷若渾一哆嗦，眼淚掉得更凶了。「你給我聽清楚了，芷若。這個世界上，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他們要麼想上你的床，要麼想利用你達成什麼目的，要麼兩樣都占。張無忌也不例外。他現在對你好，是因為你還有利用價值。等哪天你沒有利用價值了，他會一腳把你踢開，比踢一條狗還乾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