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格丽特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所有的皱纹都动起来，像风过水面。她的笑声是干的，像晒干的鱼，的，但嚼一嚼，有味。

        美只需要存在。

        但真话有时候比谎话更危险。

        科迪莉亚想，渔村没有钟。

        科迪莉亚想起玛格丽特的笑。

        印着金边的瓷杯，杯薄到可以看见里面的颜色。深褐色，像冬天退后出的海床。

        钟声每天早上六点敲响，把整个城市从梦里拽出来。路易斯说他不喜欢那个钟，因为它不会问你想不想醒。

        甜和苦缠在一起，像两条蛇在舞。你分不清哪一条是哪一条，只知它们在动，在旋转，在她嘴里留下一种让人想要闭上眼睛的东西。

        涨了，该收网了。退了，该赶海了。水不会问你想不想醒，但它也不会假装它问了。

        美不需要意思。

        热巧克力端上来的时候，科迪莉亚看着杯子。

        在渔村，甜的东西是蜜饯，是玛格丽特从柜子深翻出来的、得像石的糖果。糖果的包装纸上印着一朵花，花已经褪色了，但包装纸还在。玛格丽特把包装纸熨平了，夹在一本祈文里。

        科迪莉亚想起渔村的房子。

        那里有什么？

        这是真话。

        从来没有被照亮过的地方。

        她把银质的小勺子伸进杯子里，勺子柄上刻着花纹，在她的指腹下凸起，像盲文。她在读那些花纹，但它们不传达任何意思。

        第一口，是。

        她看着路易斯。

        关于他的家庭教师。

        “好喝。”

        她以前连巧克力都没有吃过。

        它们只是美。

        “好喝吗？”

        她自己也不知，也许什么都没有。也许有一枚贝壳，被埋了很久很久，连她自己都忘了它在那里。

        老先生会五种语言，会弹钢琴，会下棋，但不会笑。

你告诉自己那是海。

        温柔的、缓慢的、从尖蔓延到整个口腔的。

        因为谎话可以被拆穿，拆穿了就没了。真话会留下来，长在你心里，像藤壶长在礁石上，你刮不掉，也不想刮掉。

        他说他后来再也没有养过狗。

        的颜色像刚从锅里舀出来的、还在冒泡的黄油。黄油死了，他在花园里给它立了一块石，石上写着“最好的狗”。

        渔村的时间是水说的。

        甜是一种奢侈品。

        关于他的狗。

        关于兰凯斯特庄园的三十七个房间。

        只有一间。

        关于学校塔楼上的钟。

        路易斯的两只手捧着瓷杯，像捧着一只小鸟。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她，在等她的反应。

        像阳光，像不下雨的日子，像母亲不疯的夜晚。

        他说他只用其中三个，因为另外三十四个太大了，大到他觉得那些房间会吃掉他。

        灶台在左边，床在右边，中间隔着一张桌子。桌子的不一样长，下面垫着一块石。石是从海滩上捡的，形状像一颗心脏。

        路易斯说老先生笑起来像一扇生锈的门在开，吱呀一声，让人想捂住耳朵。

        然后是味。

        她没有闭上眼睛。

        像有人在她的上点燃了一盏灯，灯的火苗不大，但足够照亮她从来没有被照亮过的地方。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他

        黄油。

        他说了很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