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没有立刻回答。

        “林雨时就是那只蝴蝶。她现在只是在我周围随意扇动翅膀，完全不知自己的每个微小选择――比如今天多问我一个问题，明天多看我一眼――都在我的系统里引发数据波动。”

        好渣啊。

        而江临意识到，他恰好握有升级的钥匙。

        她心里清楚：自己在玩一个危险的游戏。享受一个人的好，却不愿给出对等的回报。但人就是这样，容易到手的东西，总让人觉得廉价。而江临那种喜欢但不迫的姿态，反而让她更肆无忌惮。

        她翻了个，闭上眼睛。

        “不。”江临摇，“我记录，是为了理解。预测是不可能的，复杂系统本质不可预测。但我可以创造条件，让那些波动更可能朝我希望的方向共振。”

        如果他永远不破，她就永远不需要面对。

        林雨时放下手机，心情有点复杂。一方面，她享受着这种被默默重视的感觉，就像拥有一张额度不错的信用卡，可以随时取用，又不必立刻还款。另一方面，她又有点心虚，因为她知自己其实在利用对方的喜欢。

        江临不是在攻略林雨时。

        他看向窗外。夜幕下的校园里，路灯在漉漉的地面上投下黄色的光斑。一只飞蛾正绕着灯罩打转，翅膀在光里扑闪着脆弱的影子。

        尤其是当那只蝴蝶如此美丽，却又如此浑然不觉自己的美丽如何搅动了空气。

        她关掉手机，躺回床上。

        “但你记录这些波动，不就是为了预测和控制吗？”

        “你知我为什么研究复杂系统吗？”他忽然问。

        “所以附加值需要持续更新。”江临调出另一个界面，“而且真正的垒不是单项附加值，而是附加值组合。能同时备这些且愿意被她当工使的人，筛选范围会急剧缩小。”

        “但你就不怕她只是贪图这些附加值？哪天遇到附加值更高的，你就被淘汰了。”

想负责。

        陈骏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顿了顿。

        ――

        他呢。反正他不表白，她就不需要面对任何选择。

        江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是关注度倾斜。她并不因此更喜欢我，只是把我从普通工重新分类为有附加值的工。这对我的战略是有利的。附加值越多，可替代越低。”

        “但又不是我让他喜欢的。”她对自己说，“而且他也没表白啊。万一是我想多了呢？万一他就是人好呢？”

        她需要感觉到，和你的关联能提升她的自我叙事价值。

        曲线开始波动。

        危险的是，观测者常常会爱上自己的观测对象。

        德彪西的原曲描绘月光洒在水面上的朦胧光影，江临的版本太清晰了，每个音符都像被公式计算过。奇怪的是，这种不浪漫的确，反而让她记住了。

        所以，单纯的好用是不够的。单纯的聪明也是不够的。

        “他什么都没说，我就自己脑补，然后跑去跟他说‘你别喜欢我’――那不是更自作多情？”

        江临在实验室的模型里添加了新变量。

        他关掉所有窗口，屏幕恢复黑暗。

        所以最好就是：继续享受这些好，继续装作不知，继续把他定位在      好用且偶尔会带来惊喜的朋友      这个安全区。

        陈骏沉默了一会，说：“你有没有觉得……你这样累的？”

        “我怎么了？”林雨时越想越理直气壮，“我跟他明确说过什么吗？我给过他承诺吗？我吊着他了吗？没有吧。我们就是正常同学互助。”

        陈骏看着屏幕，摇：“你真当玩攻略游戏啊，还记录好感度波动。”

        真希望所有人都来看我们小情侣

        她渴望升级，审美层次和存在质感的升级。

        反正，主动权在她手里。

        窗外的月光很亮。她忽然想起江临弹的月光。

        “为什么？”

        这个借口让她心安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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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一只虚荣的小蝴蝶。

        “我不累。”他说，“相反，这是我这辈子过最有趣的研究。因为研究对象是一个活生生的、会思考的、不断变化的生命。而她每扑棱一次翅膀，我的世界就刮起一场风暴。”

        但不是停留在肤浅表面的那种。她向往的不是珠宝华服，而是一种置于致叙事中心的感觉。她渴望自己的存在能被镶嵌在某种更有质感、更值得被观看的图景里。

        “因为世界看似混沌，但底层有规则。”江临声音很轻，“就像蝴蝶效应，巴西的蝴蝶扇动翅膀，可能引发德克萨斯州的龙卷风。微小变量通过系统层层放大，最终导致不可预测的巨变。”

        因为他两个世界的交界：科学的严谨世界，和艺术的感世界。他能搭建桥梁。

        他是在观察她，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科学家的姿态。那些算计、那些策略、那些心设计的“偶然”，都只是他搭建的观测站，为了更清晰地看见蝴蝶翅膀上每一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