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凡也发消息：“材料都弄好了，明天寄出。”

        这希望如此微弱，如此荒谬，但它是她在沼泽里唯一能看见的光。所以她紧紧抓住，即使知它可能只是沼泽里腐烂植物发出的磷光。

        这让她几乎泪。

        这些承诺像细小的钩子，钩住她心里残存的那点希望：也许这次是真的。也许进了主校区，环境变了，压力小了，他真的会改变。也许他们真的能重新开始，像他承诺的那样，过简单平静的生活，养猫养狗，毕业后找份工作，建立真正的家庭。

        再或者：“面试这个问题好难，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回答？”

        这些工作占据了她的每一个清醒时刻。白天上课时，她在笔记本上草拟推荐信的开；打工休息时，她用手机查阅主校区教授的研究方向；深夜回到公寓，她对着电脑修改个人陈述，直到眼睛干涩泪。

语言。

        她值得拥有自己的人生。

        他在“专注准备”。来说，是在焦虑地刷申请论坛，在群里打探竞争对手的情况，在社交媒上营造“努力追梦”的人设。他也会些实际工作：收集成绩单，填写基本信息，但所有需要思考和创造的分，都交给了瑶瑶。

        或者：“这个教授我完全不熟，你帮我看看该怎么写邮件。”

        几乎是立刻，回复来了：“爱你！辛苦了宝贝！等我好消息！”

        回到公寓，Lucky和公主立刻迎上来。狗摇着尾巴，把鼻子凑到她手上，猫则用蹭她的。这两个生命对她的需求如此简单：食物，水，一点点抚摸。它们不问她的成绩，不问她累不累，不需要她修改个人陈述。它们的爱是无条件的，纯粹的，不要求回报的。

        但她说不出“不”。因为每次她想开口，凡也就会用那种眼神看她――那种混合着依赖、恳求、甚至一丝脆弱恐慌的眼神。他会说“这是最后一次”，会说“没有你我真的不行”，会说“等我进去了，我天天给你饭，帮你写作业，什么都听你的”。

        图书馆的灯闪烁了一下，提醒闭馆时间快到了。瑶瑶了太阳，开始收拾东西。左边那摞自己的书，她几乎没动。右边凡也的材料，已经整理得井井有条，装进了文件夹。

        “这个分我不擅长，”他会说，语气理所当然，“你文笔好，思路清晰，帮帮我。”

        消息很长，不是他平时简练的风格：

        这句话听起来如此陌生，如此奢侈。她的人生是什么？是每天

        手机又震动了。她以为是凡也，但拿出来看，是林先生。

        她蹲下来，同时抚摸它们，把脸埋进Lucky柔的发里，深深了一口气。狗上有阳光和草地的好闻气味，像另一个世界的味。

        后面跟着一连串的爱心和庆祝表情。

        而凡也呢？他在什么？

        她关掉手机，背起书包。包很沉，左边是她的课本，右边是他的文件夹，重量几乎相等。就像她的生活，一半是自己的，一半是他的，而他的那一半正在逐渐吞噬她自己的那一半。

        瑶瑶盯着那些动的表情符号，心里没有一点波澜。爱。这个词现在听起来像某种交易货币，他用来支付她的劳动，她用来维持这段关系的表象。

        走出图书馆，四月的夜风带着凉意。校园里还有零星的学生匆匆走过，表情和她一样疲惫而麻木。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板路上摇曳，像某种随时会消散的幽灵。

        瑶瑶盯着那段话，手指微微发抖。每个字都像针，准地刺进她一直试图忽略的真相。

        “刚才看到你凌晨三点还在线修改文档。如果我没猜错，又是在为他准备材料吧？瑶瑶，我记得你上学期的发展心理学论文得了A，教授在课上表扬过。这学期你连期中论文都还没交。你在用自己的前途，为他铺一条可能本不属于他的路。拯救者终将被拖入深渊。这句话我很久以前就对你说过，现在我想再说一次：你值得拥有自己的人生，而不是活成别人梦想的附属品。”

        瑶瑶一一接过来，像接住他不断抛过来的包袱。一个，又一个，直到她自己被压得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