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o想冲过来阻拦，被他母亲死死拉住。妇人用中文低声呵斥：“让她走！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笑，不是自嘲。是一种近乎轻松的、甚至带着点癫狂意味的笑声，从她咙里出来，在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刺耳。

        “谢谢你这半年的牛。”她说，声音很轻，“再见，Leo。”

        “何……”Leo想上前。

        何曼笑着，慢慢从地板上站起来。她没手上的颜料，任由那抹钴蓝沾在指尖。她走到妇人面前，微微歪着，像在欣赏一件有趣的作品。

        Leo和妇人都愣住了，看向她。

        何曼仰起脸，让雨水落在脸上。冰冷的感觉很真实。

        她看着Leo，他眼睛里全是痛苦和不解。何曼对他笑了笑，这次是真的笑了，带着点解脱的意味。

        也好。

        既然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祸害，那不如就认认真真地，当个祸害好了。

        她还在笑，肩膀微微发抖。笑自己天真，笑自己竟然以为可以重新开始，笑自己无论逃到哪里，上都烙着那个洗不掉的印记――那个和弟弟乱的女画家。

        门在后关上，隔绝了所有温和可能。何曼拖着箱子走在陌生的街上，雨丝飘下来，打在脸上冰凉。

        至少，这样不累。

        像一场梦。现在梦醒了，打碎梦境的，是她永远也洗不掉的“原罪”。

        何曼拉上行李箱拉链，发出刺耳的摩声。她拖着箱子走到门口，最后回看了一眼这个她住了半年的地方。温的灯光，散落的画，厨房里还没洗的锅，沙发上他们一起盖过的毯子。

        她说完，转走进自己那个临时的“房间”――其实只是用屏风隔开的角落。她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很快，很利落，把寥寥几件衣服和画胡乱进那个从巴黎带来的旧行李箱。

        她转向Leo，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里却一点温度都没有：“听见了吗？你妈妈说得对。离我远点，不然我真会毁了你。”

        “您说得对。”何曼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笑意，“我就是个祸害。专门祸害男人的，先是祸害我弟弟，现在又来祸害您儿子。”

        可命运，或者说人心里的成见，总有办法把她拽回原地，指着她的鼻子告诉她：你就是。

        这个标签成了她唯一的份，唯一的归宿。她试图挣脱，试图覆盖，试图用新的生活、新的人来证明自己不是那样。

        “别过来。”何曼后退一步，抬起沾着颜料的手，像一无形的屏障。“这游戏我玩累了。你妈妈提醒我了，我这种人，就待在阴沟里，不该奢望有人陪着晒太阳。”

        然后她拉开门，也不回地走进了敦冷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