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玩’，追溯源，都是从他们冯叔叔的实验室里出去的。我只是在出厂的时候，留了一点点……微不足的‘后门’而已。”

        江玉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咙里，干得发疼。

        后门。

        原来是这样。

        多么简单，又多么令人绝望的答案。

        他们引以为傲的、由北凤这位特事技术第一人，研发的“凤羽III型”特制通讯，从一开始，就留着通往他妻子那里的“后门”。

        从一开始，江玉就在她的监控之下。她自以为是的那些布局，那些秘密，那些在加密群聊里的深谈，在牟相逢眼里，可能就跟小孩子在透明的玻璃房里玩过家家一样，一清二楚，幼稚可笑。

        一巨大的无力感和屈辱感，混合着被愚弄的愤怒，瞬间冲上了江玉的。

        “你……你到底想啥子？”江玉听见自己用颤抖的声音问，声音里带上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面对未知力量的恐惧。

        “我不想什么。”牟相逢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居然带上了一丝无奈，就好像在面对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玉儿，你把这个世界，把我们，都想得太复杂了。我们不是你的敌人。至少，现在不是。”

        “李富贵，是条有趣的鱼。”她话锋一转，开始谈论起事件的心，“他从一条已经被写定的‘未来’的时间线里，意外地挣脱了出来，到了我们这条河里。他带来的，是另可能。但可能，不等于现实。”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条理清晰，带着学者般的理和通透。

        “未来不是一本书，写好了就不能改。未来是无数条河，在遇到山石的时候，会分岔，在汇入大海的时候，会合。你，我，龙玄，北凤，甚至李富贵，我们每一个人，每一次选择，都在改变着河的走向。”

        “所以，不要被他吓到了。也别太相信他。把他当成一个……从别的考场里，偷了份答案过来，却发现题目全都不一样的考生就行了。”

        她这番话，没有高深的术语，没有玄奥的理论，就是最朴素、最简单的大白话。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阵清风，准地进江玉那被迷雾和恐惧笼罩的心里。

        是啊，江玉怎么就钻了牛角尖呢？

        就算李富贵的“梦”是真的，那也是属于“他”的那条时间线上，发生过的事情。现在既然人来到了她的世界，他本人就是最大的变量，这只蝴蝶，已经扇动了翅膀，未来早就变得不一样了。江玉还在为另一个考场的“标准答案”而忧心忡忡，不是太可笑了么？

        江玉紧绷的，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压在心的巨石，似乎被这几句话，轻轻地挪开了一条隙，透进了一丝光亮。

        她慢慢地坐回到躺椅上，弯腰捡起了地上那枚小小的木雕，重新握在手心。

        “谢谢你，牟嬢嬢。”江玉低声说。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真心实意的感谢。

        “好了，不跟你说这些沉重的话题了。”电话那，牟相逢的语气又恢复了最初的轻快，仿佛刚才那番指点江山、拨弄未来的谈话，只是饭后闲聊，“你不是要找我们家小时，听霸王龙的故事吗？”

        “嗯。”江玉应了一声，心里那点沉重，已经被冲淡了许多。

        “等着。”

        电话那传来一阵轻微的、拖鞋在地板上摩的脚步声，然后，一个江玉期待已久，清脆又毫无感情的，带着点儿京片子口音的小女孩声音，响了起来。

        “喂，是笨恐龙姐姐吗？”

        ……江玉心那点刚刚升起的、对人生导师的感激之情，瞬间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