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野扫了一眼表格，没说话。

        “这算回礼。”浅野站起来，微微躬，“祝二位在新加坡愉快。我还有个会要准备，先失陪了。”

        尚衡隶拿起那张名片。背面的字迹工整克制：“石川（外务省）――担心美国反应；田中（总务省）

        浅野站起来握手，礼节周全：“尚教授，久仰。上周预算委员会的听证会，我在线观看了，非常彩。”

        她把平板转向浅野：“这个模型的数据来自国际清算银行和金行动特别工作组，但算法了本土化优化，日本金厅可以拥有独立的后台访问权限和模型调整权。换句话说，监控的尺子在我们手里。”

        他开始列举问题，语速平缓，用词专业，像在给学生上课。

        “附则三……我看到的草案版本里没有这分。”他抬眼。

        “因为是上周刚加的。”尚衡隶微笑，“专门为了回答像您这样的专业人士可能提出的问题。另外，关于艺术市场洗钱，方案第四章提到与国税厅和文化厅的合作机制。日本是艺术品进口大国，这个机制如果建立，金厅在追查可疑资金时，可以调用艺术品交易和出入境记录，不需要每次都发公文等两个月。”

        浅野沉默了几秒，把平板还给她。

        她知这不是拒绝，是开价前的验货，就是看看你懂不懂行，值不值得我冒险支持。

        “尚教授准备得很充分。”他终于说，“但您知，金厅内对您的方案……意见并不统一。有人担心国际合作会暴日本金机构的客隐私，还有人认为，与其建新系统，不如加强现有的双边情报交换。”

        尚衡隶必须耐心听着，偶尔点。

        他离开时脚步很快。

        “我需要一份完整的附则三，以及您提到的艺术市场协作机制的详细程图。”他终于开口。

        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浅野的指尖在杯沿轻轻敲击，频率很快。

        “过奖。”尚衡隶在他对面坐下，陈淮嘉坐在她边，“浅野课长是金厅的专家，我们的方案在资金追踪分，还需要您这样的专业人士多提意见。”

        酒吧的音乐换成了更轻快的爵士乐，窗外摩天轮缓缓转动，紫色光晕一圈圈扩散。

        “明天上午九点前发到您邮箱。”尚衡隶立刻接上。

        “现有的双边交换平均耗时5.7个工作日。”陈淮嘉轻声插话，递上一份打印好的表格，“这是过去三年金厅向海外发出的1782份协助请求的响应时间分布。超过60%的请求在第七天才收到首次回复。而资金追踪的黄金窗口是48小时。”

        他看得很仔细，特别是几个数据模拟的图表。

        “浅野课长。”尚衡隶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到只有这张桌子能听到，“我知您承受压力。安藤派的人应该找过您，也许暗示过‘合审查期延长对您的前途有好’。但我想请您换个角度想，这个方案如果成了，它会是未来十年亚太金安全协作的基准框架。谁在制定阶段贡献最大，谁就掌握了话语权。”

        他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冰块在杯里轻响。

        浅野接过平板，手指动屏幕。

        “另外……”浅野看了眼远正在交谈的同僚，“金厅这边，我会稳住。但预算委员会那边，森川议员需要确保至少三个中立派的支持。我可以提供一份名单，那些可能会被说服的人，以及他们关心的问题。”

        “您说的都对。”等浅野告一段落，尚衡隶从陈淮嘉手里接过平板，调出一份文件，“所以我们了补充预案。针对加密资产，方案附则三提出了‘监节点’概念，不直接监控所有交易，但在主要交易所和钱包服务商设置合规接口，一旦发特定风险模型，比如大额、高频、关联可疑地址，自动向各国监机构报警。”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名片，背面用铅笔写了三个名字和几个关键词，推到尚衡隶面前。

浅野课长，打扰了。”佐藤微微躬，“介绍一下，这位是尚衡隶教授，早稻田大学，目前正协助我国政府进行跨国执法协作方案的设计。这位是她的助理陈淮嘉。两位刚好也在新加坡参会，听说您在这里，想来打个招呼。”

        她顿了顿，看着浅野的眼睛：“金厅一直想扩大在国际监组织的影响力，但总被欧美主导。这次是个机会。日本可以拿出一个既保护隐私又提升效率的实方案，成为亚洲的范本。而您，作为主要推动者之一……”

        完美的“偶遇”剧本。

        浅野笑了笑，但那笑意没到眼底：“方案我看过了，很有野心。不过在实层面，跨境资金动的监控涉及太多法律和技术难题。比如加密资产、多层壳公司、还有那些……利用艺术市场和虚拟商品的新型洗钱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