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我有多陪他几天。”

        “人平安最重要。”

        侯萱颖把锦旗拿出来时，所里几个同事都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种基层警察少见地被郑重感谢时，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高兴的笑。有人喊：“阿良！你的锦旗来了！”

        陈志良正从里面拿资料出来，听到这句，脚步一顿。

        他走出来时，侯萱颖也正好转看他。

        她第一眼看见的，是一个看起来很老实的年轻警察。肤色被台南太阳晒得偏深，眉眼不算锋利，甚至有些木讷，站在那里时不像电影里那种英勇神探，更像邻居家那种话不多、但有事会第一个搬东西的儿子。

        陈志良走出来时，原本还有点不知所措。

        同事那一声“阿良！你的锦旗来了！”喊得太响，整个派出所的人都抬了。他不习惯被这样推到人前，更不习惯“锦旗”这种东西和自己扯上关系。那天抓人时，他没有想过立功，也没想过被感谢。他只是看见侯伯伯站在走廊里，嫌犯手里有刀，就先一步冲上去了。

        可他一抬，看见侯萱颖的那一瞬间，脑子却忽然空了一下。

        她站在派出所门口，手里抱着那卷红底金字的锦旗，穿一条浅紫色的裙子。裙子的颜色很淡，不张扬，像夏天傍晚被水洗过的云，口一圈白色丝领干净又柔。她的发扎起来，发间系着一条黄色丝巾，颜色明亮，却不刺眼，像花心里那一点温的光。

        陈志良不知为什么，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鸢尾花。

        他其实不懂花，一个澎湖长大的男生，平时见得最多的是天人菊、银合欢，又在台南当基层警察，平时接最多的是派出所门口的九重葛、路边被太阳晒得发亮的榕树，还有居民家盆栽里那种叫不出名字的小花。

        鸢尾这个词，还是他以前在书上看过的。紫色，细长，清秀，不是玫瑰那种热烈，也不是百合那种端正，而是带一点安静的、低低垂下来的漂亮。

        侯萱颖给他的感觉就是这样。她不是那种一进门就会把所有人目光抓过去的明艳女孩。她站在那里，明显有些紧张，手指轻轻攥着锦旗边缘，见到大家都看她，肩膀也微微收了一点。可越是这样，越显出一种很干净的秀气。浅紫色裙摆停在膝下，白色丝领贴着脖颈，黄色丝巾在黑发间轻轻垂着，整个人像一朵被台南盛夏的热气蒸得有点慌，却依然努力站直的鸢尾。

        陈志良忽然觉得自己手里的资料夹有点多余，他甚至下意识把资料夹往后藏了一下，又觉得这个动作很蠢，只好僵在原地。

        侯萱颖看见他，眼神先是怯了一下，随后又很快变得认真。她抱着锦旗朝他走过来，步子不快，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派出所里都是制服、文件、风扇声和汗味，她这浅紫色一出现，像忽然把某种柔又不属于这里的颜色带了进来。

        “陈警员。”她叫他。

        陈志良咙紧了一下，连忙站直：“侯小姐。”

        她的声音也和他想象中差不多，轻轻的，但不飘。像在工厂办公室里长期和表格、电话、同事说话练出来的清楚，不会太大声，也不会让人听不见。

        “谢谢你那天保护我爸爸。”她说。

        陈志良本能地想说“这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