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盛夏，台南热得像一口没盖好的锅。

        太阳从早上八点开始就白晃晃地压下来，柏油路被烤出一层晕气，机车从路口呼啸过去，风都是热的。陈志良穿着制服在派出所里写报告，电风扇在touding转得吱呀吱呀，chui下来的风也像从热汤上舀来的。

        他已经在台南当了几年基层警察。

        刚开始从澎湖来台南时，他还不太习惯。澎湖的风是有海味的，台南的热则黏在pi肤上，像怎么都甩不掉。派出所的日子也和他想象中不一样。真正的大案子不多，大bu分时候，chu1理的都是鸡mao蒜pi的小事。

        邻居吵架、机车乱停、老人走失、夫妻吵到有人报警，市场摊贩为了半个摊位吵得面红耳赤，还有阿嬷说对面那只狗半夜叫得太大声，影响她睡觉。

        陈志良不是那种很会说场面话的人，可他胜在老实、耐心、脾气稳。别人吵得火冒三丈，他能站在旁边一句一句听完，再很认真地问：“所以你们是从几点开始吵的？”有时候同事都觉得他太认真，可也正因为这样，附近很多居民反而信他。

        “陈警员比较不会乱讲。”一个市场阿姨曾经这样评价他。

        陈志良听见以后，只点点tou，他本来就不太会乱讲。

        那天午后，派出所里气氛却突然不一样了。

        先是电话一通接一通，接着分局那边来了消息，说有个从新竹逃下来的杀人犯，杀害了自己的工友后一路南逃，可能藏shen在台南某chu1租屋。通报资料传过来时，所里原本还有点散的空气一下绷紧。照片、姓名、特征、可能搭乘的交通方式，几张纸被摊在桌上，大家围过去看。

        陈志良站在人群后，低tou看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三十多岁，脸色阴沉，眼神躲闪，看起来和台南街tou随chu1可见的普通工人没什么不同。可资料里写得清清楚楚，他在新竹某工地和工友发生冲突，持刀伤人致死，随后逃逸。最麻烦的是，他没有立刻离开台湾，也没有回老家，而是像一颗掉进人群里的铁钉，往南一路藏了下来。

        台南很大，巷子多，老公寓多，短租、临租、工地宿舍、日租套房，一旦藏进去，要找出来并不容易。

        所长把任务分下去，大家开始查旅馆、租屋、公寓出入记录，也联系附近里长和居民。陈志良跟着前辈跑了好几个地方，汗从制服后背一路shi到腰。很多线索都很碎，有人说见过类似的人，有人说没有印象，有人提供的消息对不上，有人只是怕惹麻烦，说话hanhan糊糊。

        一直到傍晚，线索才慢慢缩到一栋老公寓。

        那地方在一条不太起眼的巷子里，楼不高，外墙发旧，楼梯间堆着几辆脚踏车和住hu不要的纸箱。一个房东说，前两天确实有个外地男人来租短期房，现金付，话不多，带着一个黑色旅行袋。资料一对，ti貌特征很像。

        派出所和分局的人很快赶到现场，陈志良跟在队伍里，心tiao比平时快，却没有乱。他这种人紧张也不太显在脸上，只是手指会更用力地按住腰间装备。前辈低声交代，不能冒进，对方有伤人前科，可能还带刀。楼上住hu要先稳住，避免惊动嫌犯。

        公寓里闷热得厉害，楼梯间灯有点暗，墙上贴着旧广告纸，空气里有一种chaoshi的水泥味和饭菜味。陈志良一步一步往上走，听见自己的呼xi声，也听见前面同事压低的脚步声。嫌犯租住的房间在三楼，隔bi住着一个独居的鳏夫，听说姓侯，年纪五十多岁了，平时一个人住，女儿在工厂zuo文书，不和他住在一起。

        陈志良听到“独居老伯”几个字，心里一下沉了。

        如果嫌犯狗急tiao墙，最危险的就是隔bi这些完全无辜的人。

        他们先悄悄敲开了侯伯伯的门。大叔一开始还不知dao发生什么，见门外站着警察，吓得脸色都变了。陈志良低声安抚他，说不要紧张，请他先pei合，到楼下安全地方等候。侯伯伯手里还拿着老花眼镜，整个人有点发懵，嘴里一直问：“是怎样？是怎样？”

        陈志良扶住他的手臂，声音压得很稳：“伯伯，先跟我们下去。不要出声，没事。”

        也许是他语气太稳，侯伯伯真的慢慢点了点tou。

        就在他们准备把大叔带下楼时，隔bi房间里忽然传来一点声响。

        很轻，像椅子碰了一下地，所有人都停住，嫌犯大概察觉到了。

        那一瞬间，空气像被人猛地拉紧。前辈立刻zuo手势，准备控制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