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后厨门口看了会儿外面仓库那一幕，心里忽然“咔哒”一下——像是有哪颗齿轮对上了。

        “你要是想折腾，”袁梅叹口气，“等你这趟高雄回来，再慢慢研究。先把这边货理好，苹果、栗子、火烧虾都还没点清楚呢，还大闸蟹。”

        青蒹冲骏翰眨了眨眼，小声学她妈的腔调：“秋风起，澎湖人不，螃蟹倒是要被你爸折腾死了。”

        螃蟹来不了，那就自己一个“像螃蟹”的东西给他吃。

        他不知自己馋的是那口蟹黄，还是馋一桌子兄弟姐妹叽叽喳喳吃饭的热闹。澎湖的海风得骨都是咸的，有时候他会突然想起老家冬天屋里糊着的炕、屋外冰凉的空气，还有院子里那口总是冒着蒸汽的大锅——锅里是白菜，是土豆，是冻豆腐，有时候也会有一两只从集市上带回来的海蟹。

        她顿了顿，抬眼瞪了文昱一眼：“你这想法，不但不靠谱，还是往反方向跑。人家来我们店，是想要方便版的‘家常’，不是去上海滩吃海鲜席。”

        晚上，店里打烊得早些。门口的灯关了一盏，只留一盏昏黄的小灯笼晃着，像是在给屋里几个人守夜。

        “唉——”他把信折好进口袋里，自己都没发现叹了多少次气。

        青蒹立刻告状：“爸说要从苏州运大闸蟹来卖。”

        骏翰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低继续搬箱子，心里却偷偷想——如果真有一天，苹果妈妈端上一锅热腾腾的大闸蟹，青蒹会不会吃到眼睛又弯成月牙？

        可真把大闸蟹折腾来澎湖？她脑袋转了一圈：检疫、运费、活率、客人接受度……一连串问号排成队往“不靠谱”三个字上撞。

        一盘冰镇过的凉拌海藻，绿得发亮，撒着芝麻和葱花，拌了点蒜汁

        “你想嘛，”袁梅走进来，把小黑板靠在墙上，一边说一边比划，“大闸蟹法就那几种——清蒸、姜醋、再不然个糊汤，客人来了坐下，先手套、备工、敲壳拆肉，桌上乱七八糟一片，吃到最后肚子也不一定饱。苹果妈妈是啥？是小食堂，来吃的是上班族、学生、阿嬷阿公，要的是一碗饭一盘菜，热热乎乎吃完走人，会想再回来的那种。”

        袁梅看在眼里，心底一。她当然知那句“想吃大闸蟹”背后，是一个从北方漂到南方海岛东北小子，对“回不去的地方”的一点嘴上不肯承认的想念。

大家口味都习惯这种‘海里直接捞上来’的味，要他们去啃一整只绑满绳子的螃蟹，可能……不一定吃得惯。”

        她说着转往外走，嘴里嘀咕：“秋风起，蟹脚——我们这边秋风一，客人只会想吃栗子鸡、南瓜汤跟火烧虾啦。”

        仓库门帘这边刚好被掀开一角，袁梅探进来：“你们在讲什么这么热闹？”手里还拿着一块写着“秋季限定”的小黑板。

        一大瓦煲的金瓜玉米小米粥，南瓜煮到化在汤里，玉米粒一颗颗鼓着，和小米一起把整锅熬得稠而不糊，勺子一搅，香气像糊了一层黄色的雾。

        袁梅脚步一顿：“……大闸蟹？”她想了不到三秒就摇，“不靠谱。”

        文昱被三方夹击，只好讪讪地摸摸鼻子，从口袋里又把那封信抽出来晃了晃：“那……我们自己吃总可以吧？就弄一两筐，给家里尝尝。”

        他脑子里把那信又摊开了一次，信纸上姐姐瘦长的钢笔字写着：“十月的北京真好，晚上风里都是桂花香，菜市口那边刚出第一批大闸蟹……”后面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螃蟹，旁边写着“你这辈子一定要来坐我这小桌子，喝一盅黄酒大闸蟹。”

        桌上那顿饭看着不算豪华，却金灿灿一片：

        文昱：“……你们一个个怎么都这样？”

        “对啊！”青蒹立刻找到同盟，转冲骏翰点，“你想想看，我们这边客人下班来吃饭，谁有那个闲情逸致慢慢拆螃蟹？一桌占两个钟还在抠肉，翻台怎么办？”

        文昱被三个人一顿“不靠谱”怼完，嘴上还在笑，心里其实有点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