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明月坦然
:“有益,诗中最可贵者,是那女子始终清醒,她知自己为何而嫁,知对方如何变心,知世
如何待她。”
“我明白。”傅明月点
。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诗中女子,非懵懂无知,‘匪来贸丝,来即我谋’,她早知男子心意;‘将子无怒,秋以为期’,她自有主张。”
她讲完,台下静了片刻。一位白发博士率先发问:“依你之见,此诗可有益于今世女子?”
轮到傅明月时,已是第七位。
散场时,那位周嬷嬷悄然走近,低声
:“祭酒夫人请姑娘后日过府一叙。”说罢递上一张名帖,转
离去。
夏阳正烈,她眯眼望去,对面茶楼二楼窗边,一
熟悉的
影倚栏而立,赵绩亭果然还在等她。
问答往来,又持续了一盏茶时间。
“正是受裴先生启发。”傅明月从袖中取出祭酒夫人的名帖,“嬷嬷又送了这来。”
“既然往事不可追,便就此作罢,女子在绝境中生出这般决绝,过去的事情如水
逝,终结的事情不必再回
。”
傅明月对答如
,引经据典却不显卖弄,言辞恳切而不失锋芒。
“通过了。”傅明月接过茶一饮而尽,这才将经过细细说了。
“诸位姑娘,”那官员是国子监任职的官员,考试从未落榜,她看了台下,开口,“今日试讲,规矩如下:每人抽签选题,有一炷香时间准备,随后登台讲说半
香,台下可提问,需当场作答,现在开始抽签。”
一炷香很快过去,回答的女子大多数都是口若悬河,引经据典,却都没得到想要的结果。
二人正要离开,楼梯
忽然传来脚步声。傅明月抬眼望去,竟是周文远。
傅明月收好名帖,走出国子监大门。
“其悲剧不在轻信,而在礼法所缚、退路全无。‘兄弟不知,咥其笑矣’,回不得娘家,兄弟听不见她的难过;‘静言思之,躬自悼矣’,诉不得外人,这才是诗中最深切的悲哀:一个清醒之人,困于无可挣脱之网。”
傅明月神色不变:“正是。”
“学生不敢质疑礼法,”傅明月从容
,“只是以为,礼法当护人,而非困人,若礼法使清醒之人无
可逃,使受害之人反遭讥笑,便该思索如何改良,而非责问那人为何不逃。”
最后,那位白发博士抚须微笑:“可矣。”
周文远显然也看见了她,先是一怔,随即挑眉笑
:“真是巧了,傅姑娘今日也在国子监,便是去参加那女子试讲。”语气中带着三分讥诮。
赵绩亭看着她,忽然笑了。
竹筒传到傅明月手中时,她探手取出一支,展开纸签,上
写着两个字:“《氓》”。
傅明月继续
:“然学生以为,诗人写此,非为教人绝望,‘反是不思,亦已焉哉’,最后这八字,才是诗眼。”
“家兄。”傅明月简答。
试讲全
结束已是午后。
官员宣布结果:四十位参与者,五人通过,傅明月之名,赫然在列。
赵绩亭看了一眼:“祭酒夫人姓孟,是已故孟太傅之女,为人刚正,她既邀你,必是赏识。”
傅明月行礼下台,以为自己会很紧张,没想到反而很轻松。
“今日我讲《氓》,”傅明月开口,声音清越,不带丝毫怯意,“世人读此诗,多着眼于‘弃妇’之悲,叹女子遇人不淑,然学生以为,此诗之重,不在怨,而在醒。”
“今世女子读书明理,更当有此清醒,既知前路可能有坎坷,便早
筹谋;既知世
仍有不公,便不将一生全然寄托于他人。”
她缓步上台,面向众人行礼,而后转
,在黑板上写下“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字迹清秀
,台下有博士微微颔首。
翰林学士与国子监博士。
她穿过街
上楼,赵绩亭已斟好一杯茶推过来:“如何?”
又一位学士问:“你方才说‘礼法所缚’,可是质疑礼法?”
周文远“哦”了一声,却又
:“听说今日试讲,傅姑娘通过了,”他拖长语调,“女子终究要归附于家、依附于夫,太过强调自立,恐
《卫风·氓》,傅明月对《氓》印象很深刻,小时的感情长大后化作了冷漠与无情。
“家父与祭酒大人有旧,我来送些文书。”周文远踱步走近,目光在赵绩亭
上一转,“这位是谁?”
厅中寂静无声。
赵绩亭静静听着,待她说完,方
:“你讲《氓》的见解,与裴先生手稿中那篇《论女子自立》颇有相通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