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红着眼睛看着沈尉谙，他伸出一指，朝着自己的左口，重重地戳了两下。

        她只是站起，走到他面前，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多年前，也许有人也应该这样拍一拍这个被迫沉默了这么多年的的男人的肩膀。

        好半晌才开口。

        "我当年也是没办法……"他一边哭一边说，声音断断续续，"上面压下来，说这个案子到此为止，说那些人后台，说我们这些小警察惹不起。我上有老下有小，我老婆那时候刚查出癌，我儿子还在上小学…我不能丢了这个饭碗，我丢不起。我只能，我只能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之后我就再也没有问过这件事。我以为时间长了就忘了，我以为…可是我骗不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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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尉谙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的眼泪又了下来，顺着脸颊落，滴在膝盖上。

        ――无名者受有名之刑。

        "我猜……那是她在变成那样之前写的。在她还能写字的时候，在她还没变成那个东西之前。她写这本日记的时候，她还是个人。"

        这是我的自辩。

后抬起，眼睛红地看着沈尉谙。

        男人低下，双手捂住脸，又哭了。这一次哭得更厉害，像是要把这十年来的愧疚宣出来。

        没有念念有词，也没有泪满面。

        男人慢慢止住了哭泣，抬起，用红的眼睛看着沈尉谙，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

        "有没有直接的证据？照片，或者当年的尸检报告？"

        "有的。当时拍了照片，也了尸检。但是……后来好像都被销毁了。我听说上面有人把档案室的那批材料全清走了，说是按规定销毁。但我，"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深了一口气，"我当年偷偷留了一份底片。照片的底片。我没敢放在家里，把它藏在我妈坟前的石碑下面，用塑料布包了好几层。我一直没敢去拿，也没敢告诉任何人。"

        我们只是专注地看着火，看着灰。

        “她。有个女儿，应该是的，和她住在一起，这小女娃真可怜……母亲死在房子里，成了这样一个模样，臭的邻居后来都报警了，尸……成这样，她照样上下学……哦……我记起来了，那个小女娃，她，给我们看过一个东西。一个本子，红色的，日记本。”

        他只是坐在那里，哭着，浑发抖，像一个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老人。

        "我明天给你拿回来。"

        “你也是个警察，女娃娃。你知的，咱们这一行，求的是什么，问问心。心是不过去的，”那双手最后无力的垂了下来，“从此之后，我老是，噩梦。我不当警察。我不。我不起那警章，不起那衣服。”

        "那些字……上面写的是，救救我。一遍一遍的，整本子都是救救我。有的地方字迹还很正常，像是刚开始写的……有的地方就开始歪歪扭扭的了，笔画在纸上划出很深的印子，像是用尽了全的力气，再往后，字就越来越乱，越来越看不清，到最后本就不是字了，就是一些线条，一些胡乱划出来的痕迹。但你能看出来，她在写的时候，每一笔都是在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