庇护。

        可偏偏布兰特，有一次在湖畔俱乐里，多喝了两杯白兰地，脸热了，也松了，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叮的一声，就多仗义执言说了那么几句。

        “一个德国纳粹，带着个黄种女人住在半山城堡里。不过是一个前战犯，有了几台破机床，养了一群打手，摇一变，就以为自己又是国王了。忘了自己在战俘营里啃黑面包的滋味了….”

        他又灌了一口白兰地。“还有那个混血的小杂种，也进了我儿子的幼儿园，跟我们家卢卡斯坐同一间教室……”

        那几句话顺着那张酒桌，一路爬回到了他自己的家。

        后面的事情已经模糊不清，他只记得车里很暗，可布兰特还是看清了那双眼睛。那蓝色，像隆冬湖面下最冷、最厚的那一块冰。

        布兰特只知自己的手抖得厉害，朝兜里一揣，却只揣出一副拆信用的小银刀。

        他的手不听使唤，刀锋在黑暗里不经意一划，划破的是他自己的掌心，血顺着手腕滴在车里的地板上，一滴一滴。

        克莱恩垂眸觑了眼那滴血，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嗤。

        “你会血，很好，记住它。”

        车门吱呀开了，布兰特几乎是跌下车的。他踉跄着走回家时，门口那几堵墙已然不见了。

        花园静悄悄的，秋千还在，灯也还亮着。他推开门，妻子正站在玄关，脸白得像纸，人靠着门框，整个一歪，差点晕厥过去。

        那场歉的短短三天之后，湖对岸这栋灰白色小楼就空了，车不见了，连草坪上的秋千也被拆走了。邻居说，布兰特一家搬走了，搬去了苏黎世，也有人说去了德国，说法不一，但总之是走了。

        蒙特勒就这么大。谁家搬进来，谁家搬出去，风一，不消一星期，全城的人都知。俞琬也是接孩子时听到这件事的。

        那天，几个女人在门口凑在一起。

        “听说了吗？布兰特家的搬走了。”

        “说是去了洛桑，还是更远的地方……”

        “….生意出了问题……”

        说到一半断了。因为那话题的中心人物正牵着弗雷迪从她们边走过去，她后跟着一个人，左脸有凶神恶煞的疤，站在那儿几乎能到幼儿园的铁门框上。

        那是克莱恩坚持派的，说幼儿园门口人多，车多，湖边风大。那位刀疤脸先生今天穿了件呢大衣，显得更高更阔，像一座会走路的铁塔，还不吭声。

        几个人不约而同住了口，朝黑发黑眼睛的东方女人讪讪笑一笑，客气得很，客气里带着点怕。

        俞琬轻轻点了点，算是打过招呼，悄悄把孩子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没几天，场重新铺了草坪，而厚，像给所有的孩子换了一张更大的绿绒毯。梯换了新的，边角都包了胶，秋千的链子也上了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