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那么容易结束

        小木枪zuo好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克莱恩用绒布慢慢ca了一遍，又上了一层木蜡油。枪shen没有上漆，lou出木tou本来的浅金色。

        弗雷迪正趴在地毯上研究那辆玩ju坦克，抬tou看见那把枪时，眼睛倏地亮了，他几乎是扑过来的，小手刚接过去就开始认真比划，枪口对着窗外，嘴里已经蓄势待发地憋着两声“biubiu”。

        克莱恩俯下shen，大手覆住弗雷迪的小手，往上抬了抬，又把他两只脚分开一点，弗雷迪学得认真得不得了，小脸绷着，活像个小士兵在接受人生第一次正式训练。

        下午，克莱恩出去了一趟。

        俞琬是从厨房回来才发现的。

        小家伙昨天和人打了架，受了委屈挂了彩，她心里过意不去，便跟甜点师一起zuo了他最喜欢的覆盆子挞――这季节覆盆子不多了，还是甜点师手快，从市场后tou相熟的水果贩子那里匀了一小篮来。

        挞pi她特意烤得比平常久了一点点，边缘焦香，是弗雷迪喜欢的，她端着那盘点心走回客厅，原想着叫父子俩一起来尝的。

        可金发男人已经不在那里了。

        女孩往门外一看，坡地上也空空如也，克莱恩的车已经不在了。约翰和汉斯刚才还在廊下ca靴子，现在也不见了踪影。

        她想他是去厂子里了，他常这样，干什么都雷厉风行。说走就走。

        弗雷迪在草坪上举着小木枪疯跑，嘴里“砰砰”地喊，跑得金tou发都成了一片模糊的光，似是全然忘记昨天在幼儿园的事了。

        她只记得那天克莱恩回来得很晚。直到天已经黑透了，弗雷迪抱着小木枪在沙发上睡熟了，他才进的门。金发男人随手脱下外套，弯腰把孩子抱起来，上楼放去儿童房的小床上。

        他shen上极干净。干净得几乎没有任何金属和机油的味dao。可俞琬知dao，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今天不是真去了工厂车间。

        而他周shen的气压，微微凝着，像一把已经出鞘、又被夜风暂时裹住寒光的刀。

        那感觉让她没来由地想起昨夜，他从阳台上回来时，就是这样的。

        那天她睡得很不安稳。白天的事像一团乱麻，弗雷迪脸上的伤，幼儿园老师yu言又止的语气…心里有事，觉就自然浅了。

        半梦半醒间，习惯xing地伸手往shen边一摸，被子是空的。lou台的玻璃门开着半扇，夜风渗进来，裹着湖上shi凉的水气。

        克莱恩背对着她，点了支烟。那点暗红在他指间明一下、灭一下，肩背线条在黑暗里绷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尊被夜色浇铸出来的雕像。

        莱芒湖黑黢黢的，对岸的法国有几星灯火，隔着整片水微弱地亮着。

        俞琬半靠着床，沉yin片刻，终究没披衣下来。

        她清楚，这个男人心里有事的时候，是不那么乐意让人靠近的，不摔东西、不放狠话，连呼xi都不会重一点。

        那支烟就那样在他指间，一路烧下去，烧成一截很长的灰。灰都长到快要掉下来了，他也没抽一口。

        风一过，灰终于断了，“嗤”的一声，他把烟按灭在栏杆上。

        这个男人越生气越安静，安静得让人听不见他shenti里那gen铁弦在一点一点地绞紧。

        可她太累了，弗雷迪的事，还有白天那台五小时的心脏手术，如同两gen细线缠在一起，把她死死往梦里拽。女孩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此刻思绪回笼来，俞琬的视线静静落在孩子的睡颜上。

        “吃饭了吗？”她问得很轻。

        “没吃。”男人习惯xing地揽住她的腰。

        “那我去叫厨房，”女孩仰起脸。“今天有覆盆子挞。”

        那天之后，她照常早起，照常亲手给弗雷迪热牛nai，照常把鸡dan煎成他喜欢的那种――边缘微焦，dan黄还ruan着，刀子一碰就颤。

        弗雷迪坐在高脚凳上，两条小短tui悬着，一口一口吃得认真。

        阳光从落地窗投进来，把小家伙的金tou发照得像ding着一小片光。他嘴角还泛着点淡青，是那天和同学打起来时留下的，很小的一块，可俞琬每次瞥见，心里都像被什么轻轻刮了一下。

        “妈妈。”弗雷迪抬起tou，嘴角还沾着dan黄，“卢卡斯今天会和我dao歉吗？”

        她摇了摇tou，又觉不妥，便柔声补了一句：“妈妈也不知dao。但如果他dao歉了，你要好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