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全然不知,自己会走得如此远,在战争的夹
里几次与死神
肩,会嫁给了一个金
发的日耳曼男人,在炮火里
着肚子逃命,绕过大半个地球,又兜兜转转,绕回到了这里来。
“姐姐,他是不是你先生呀?他是哪里人啊?”
俞琬也呆在那里,眼前的女人…容长脸,圆框眼镜遮住了小半双眼睛,可眉
和笑起来的弧度,分明是当年坐在她后桌,总爱在国文课上传小纸条的王美曾!
下午的法文课冗长,她的目光便悄悄溜出窗外,看黄包车、看挽着手逛街的摩登女郎,看卖糖炒栗子的小贩…心里总觉得,校园外面的人,都活得好自由。
于是第二天下午,华懋饭店的咖啡厅里,当年圣心女校的四个女生坐在了靠窗的桌前。
月嫦倒丰腴了些,
着绿汪汪的翡翠镯子,丹蔻涂得极亮。女中毕业就
了太太,丈夫是财政
的人,在宋先生底下
事,前年在重庆生下了小女儿,如今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妈妈了。
十几年的光阴横亘其间,大家都没变,却又像是都换模了。
俞琬轻轻点了点
:“他是德国人。”
那时候的她,梳两条辫子,也和眼前的她们一样。笑得恬然不知愁。
一个灰旗袍的女人从楼里出来,抱着叠本子朝这边走,等看清栏杆外站着的人时,却倏然定住了。
女学生们“呀”了一声,其中一个齐耳短发的女生挤上前来:“我父亲说,南京有个拉贝先生,就是德国人,打仗时救了好多中国人哩。”
“美…美曾?”
“大班觉得我
得好,下个月
上要升襄理了。”
从前她们也这样,一
白衣裳,在修女们的眼
子底下
,谁
错了就要罚站,高年级的学姐们总会在楼上看热闹。
其璧还是那么瘦,日本人打进来的时候,她和家人逃到了香港,去年才回来,进了一家英国人的洋行,肩上挎着簇新的法国
包,说话快得像放小鞭炮:
女孩们“哦”成了一片,眼里
出一种聆听遥远中世纪传奇般的神情来。
晨
之后就要去小教堂,听修女们用法文念主祷文,经文她早就忘了,可那
风琴的声音,那透过彩玻璃洒下来的一地碎光,却还清清楚楚地记着。
越来越多的女学生从
场上聚过来。一会儿问她,一会儿打听克莱恩,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
女孩站在梧桐树影里,就这么看得出神。
其璧是她们之中最爽利的一个,一坐下
女学生们收了声,哗地散开了一条
。
摆是否过膝,指甲是否修剪整齐。
姑娘们七嘴八
,说法文课早取消了,可是钢琴老师依旧严,有人问她是哪一届的,女孩算了算:“民国二十四年走的。”
正晃神间,几个学生就凑到了铁门边来,隔着栏杆,一个圆脸小姑娘脆生生问:“姐姐,你寻啥人呀?”
那时候,俞琬总爱坐靠窗的位置。
俞琬正要开口,又有几个跑来了,年纪都很小,十四五岁的样子,三三两两,说着笑着,眼睛亮得像一群受惊的小雀。
美曾剪了短发,燕大毕业后回上海
了国文教师。“当年我中文最差,现在倒靠这个糊口了。”她说着,自己先笑了。
那些时光,如同隔着氤氲水汽望过去的旧画,颜色褪了,线条却依旧分明。
―――――
正闹着,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人群后
传了过来:
她犹豫着着喊出那个名字来。
刚坐下时,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谁也不知该从何说起,也不知是谁先轻轻叹了口气,这一声,倒像开了闸门、满桌子的话便再也收不住了。
因此,当离开的时刻真正来临,她是心怀雀跃的,满心满眼憧憬着世界另一端的风景,也满心笃定,自己很快就会回来。
问题接踵而至。这个好奇她的裙子是不是美国最新的款式,那个猜她以前是不是这里的学生,最胆大的一个,目光直往她
旁的英俊男人
上瞟:
“好了,都堵在这儿,像什么样子?”
也记得自己穿着校裙,背着书包,像只归巢的小鸟似的跑出校门,钻进等在外面的轿车里。有时候拉开车门,哥哥也坐在里面。
场上的女学生排成几列,穿月白短衫、藏蓝布裙,正跟着老师的口令

。
俞琬被问得有些招架不住,脸微微红了,她一个个答,声音
的,问她们现在还学不学法文,还练不练钢琴。